林晚把成绩单折成四折 ,塞进抽屉最深处,却还是听见纸页摩擦的声响,像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叹气 ,五十五分,财会科目又没过,她盯着电脑屏幕上“未通过”三个灰字,想起考前三个月里每一个熬到凌晨的夜 ,忽然觉得那本厚得能当枕头的教材正压在胸口,让她喘不上气。
三十二岁,事务所工作第七年 ,女儿刚上幼儿园,她想考资产评估师,理由很朴素:所里新接的评估项目越来越多 ,没有证,很多活只能站在旁边看,可财会这科像一块啃不动的骨头 ,公式套公式,准则叠准则,第一次翻开书 ,她花了整整一周才弄明白“合并报表 ”里少数股东权益的来龙去脉,合上书又忘得干干净净,丈夫说:“要不别考了,家里也不差你这张证 。”她没吭声 ,只是把书又翻开。
第一次考试失败后,她试过很多办法,抄书 ,抄到手腕发酸;刷题,正确率像过山车;报了个大班课,老师讲得飞快 ,她笔记记了半本,回头一看全是散落的珠子,最崩溃的是考前一个月 ,女儿半夜发烧,她抱着孩子在医院走廊来回走,脑子里还在背“金融资产分类” ,第二天上班做错一笔分录,被主管当众问:“林晚,你最近状态不对啊。 ”她笑着说家里事多,转身去茶水间 ,眼泪掉进马克杯里 。
转机来得很偶然,大学室友小周来看她,翻了两页她的笔记 ,皱眉说:“你这不是在啃骨头,是在吞整头牛。”小周当年考过CPA,方法很笨也很实在:把大目标拆成小到不可能失败的任务。“财会再难 ,也就那几大块,你把每一块拆成考点,一天只攻一个 ,别贪。”林晚嘴上说“哪有时间”,心里却动了一下 。
那天晚上,她在闲虎择校网上翻课程评价 ,挑中了一位擅长拆解考点的老师,试听课里,老师把“长期股权投资 ”拆成初始计量 、后续计量、成本法转权益法、处置四个小口袋,每个口袋再装三五个公式 ,林晚第一次觉得,那团乱麻有了线头。
她开始重新规划,把财会教材目录复印下来 ,贴在冰箱上,用红笔圈出六大模块:资产 、负债、所有者权益、收入费用利润、财务报告 、合并报表,每个模块再拆成小考点 ,写在便利贴上,每天只撕一张,贴在电脑边 ,通勤地铁上听十分钟课件,午休做五道对应题,晚上等女儿睡着后再花四十分钟整理错题 ,错题本不抄题,只写“错因”和“下次提醒”,第一个月,她只完成了“资产 ”模块的一半 ,但正确率从百分之四十五慢慢爬到六十,她第一次在错题本上画了个笑脸。
曲折并没有结束,考前四十天 ,模拟卷做了三套,两套不及格,她坐在书桌前发呆 ,女儿跑过来递了颗糖:“妈妈吃,吃了就不难过了 。”她把糖含在嘴里,甜得发酸 ,那天晚上她没看书,把拆好的考点表重新排了一遍,砍掉偏题 ,保住高频,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把“合并报表”的抵消分录拆成七步,一步一步写在卡片上 ,像给女儿讲睡前故事那样,自己讲给自己听。
考试那天,她提前一小时到考场 ,手里只捏着三张卡片,卷子发下来,第一道大题就是她拆过无数遍的“非同一控制下企业合并 ” ,她深吸一口气,从第一步开始写,最后十五分钟 ,她检查完答题卡,忽然想起冰箱上那些被撕掉的便利贴,像一小片一小片落下的叶子。
查分那天 ,女儿在旁边拼积木,网页刷出来的一瞬间,林晚看见“通过”两个字,没喊也没哭 ,只是把女儿抱起来转了一圈,女儿咯咯笑:“妈妈考完啦?”她点头,晚上她把抽屉里那张旧成绩单翻出来 ,看了很久,然后撕碎扔进垃圾桶,她终于明白 ,难啃的从来不是那本厚书,而是自己总想一口吞下去的急躁,把考点拆小 ,把日子拉长,慢慢来,反而比较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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