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在教育局的走廊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里 ，工作人员机械地翻动着文件 ，偶尔抬头扫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淡漠 。
“积分不够 。”第四次听到这三个字时，林静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起了茧子 ，她手里捏着那叠材料 ，居住证、社保记录 、租赁合同，纸张的边缘被她攥出了汗渍 ，三个月了 ，从春天跑进夏天，她几乎跑遍了徐汇区的每一个角落 ，得到的答复都一样。
儿子小轩今年该上二年级了,从松江那所民办小学转到徐汇 ，是因为她终于托人找到了一处离学校近的房子，租金比现在贵一倍 ，可她咬咬牙认了 ，她看过那所小学的操场，绿茵场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教学楼前有几棵很大的梧桐树 ，风一吹，叶子沙沙地响，她想 ，小轩一定会喜欢。
可积分不够 。
她走出教育局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上海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 ，她站在公交站台下 ，手机里弹出房东的信息：“房子还租吗？有人等着要 。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雨水打在屏幕上 ，模糊了字迹。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房间传来小轩均匀的呼吸声，她悄悄推门进去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落在儿子熟睡的脸上，她想起三年前带他来上海时的情景——他牵着她的手 ，站在外滩的风里 ，仰头看着那些高得看不见顶的楼，说：“妈妈，这里的房子好高啊 。 ”她当时想 ，她要给他最好的 。
可现在她连一间离学校近的房子都租不下来。
第二天,她做了个决定 ，她给房东回了消息：“不租了 。”然后她请了假，带着小轩去了松江的学校 ，老师们很惊讶 ，问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她只是摇头 ，说“算了” ，小轩在旁边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问：“妈妈 ，我们不去看梧桐树了吗？ ”
她蹲下身,把儿子搂进怀里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究没掉下来 。
就在她准备办转学手续的那个下午,手机响了 ，是徐汇区那所小学的招生办 ，对方说，有个孩子因为家庭原因临时转出，空出了一个名额 ，她的材料“刚好 ”被补了进去。“”对方顿了顿 ，“还是需要积分…… ”
“我有 。 ”林静打断她，声音有些发颤 ，“我有 。”
后来她才知,是之前帮她办材料的那个社工 ，私下里替她跑了好几趟，把能补的材料都补上了 ，那个人她只见过一面 ，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说话轻声细语的 ，那天林静把材料递过去时 ，她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材料接了过去。
九月开学那天,她牵着小轩的手走进校门 ，梧桐叶子已经有些黄了，风一吹，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小轩松开她的手 ，跑向操场，回头冲她喊：“妈妈 ，这里有好多树！ ”
她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融进那些奔跑的孩子中间 ，阳光穿过梧桐叶，碎成一地细碎的光 ，她忽然想起那扇半掩的门 ，想起那些灰蒙蒙的日子，想起自己差点就放弃了 。
可终究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