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的闹钟还没响,人已经醒了,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道细长的裂纹,像资产负债表上怎么也对不平的差额 ,我第三次把枕头翻面,还是睡不着,明天——不 ,—就是初级会计师考试,两科,一天考完 ,我的脑子却像一台死机的旧电脑,风扇嗡嗡响,屏幕一片蓝。
三个月前,我还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打印文件、订会议室 、贴发票,决定考初级会计师,是因为部门裁员 ,主管说:“你得有个证,才不会被随便替代 。”那句话扎得我半夜坐起来,非会计专业,零基础 ,白天上班,晚上啃《初级会计实务》和《经济法基础》,我把网课倍速调到1.5 ,笔记写满两本,分录抄了又抄,可模拟考成绩出来 ,实务58,经济法61,离及格线都差一口气。
考前一周,我请了年假 ,别人以为我在冲刺,其实我在崩溃,做一套错一套 ,增值税税率记混,劳动合同年限背串,妈妈打电话问:“考不过怎么办? ”我笑着说:“没事,明年再来。”挂了电话 ,我盯着墙上的倒计时,眼睛发酸,房租下个月要交 ,工作摇摇欲坠,我没有“明年”那么阔绰。
昨晚十一点,我强迫自己躺下 ,手机里还放着经济法口诀:“一般纳税人,销项减进项……”我像念经一样念,越念越清醒 ,十二点,一点,两点 ,楼下便利店关门了,隔壁情侣的争吵也停了,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心跳太快,像考场上倒计时最后十分钟 。
凌晨三点 ,我彻底放弃睡眠,爬起来,头重脚轻 ,嗓子干得冒火,厨房柜子里只有一盒别人送的茶叶,平时嫌苦 ,从没拆,我抓了一大把丢进杯子,滚水冲下去 ,茶汤浓得像墨,喝第一口,苦得皱眉;第二口 ,胃里发热;第三口,太阳穴突突跳,人却像被谁从水里拽了出来,那一刻我忽然想:反正睡不着,不如把错题再看一遍。
我坐在小桌前 ,就着那杯浓茶,把最怕的“交易性金融资产 ”和“劳动合同解除”过了一遍,茶续了三次 ,天从墨蓝变成灰白,六点半,我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嘴唇发白,我对自己说:“能写多少写多少 ,别空着。”
考场在城西一所职业学校,地铁上,我抱着资料 ,旁边一个女生在背“政府会计 ”,声音发抖,我摸了摸保温杯,里面还剩半杯浓茶 ,已经凉了,苦味更重,进考场前 ,我喝了一口,像喝药 。
《初级会计实务》开考后,计算器按得噼啪响,做到不定项选择题 ,我卡住了:一个关于存货跌价准备的题,数字绕来绕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心全是汗,我想起凌晨那杯茶,想起自己一遍遍抄分录的夜晚 ,深吸一口气,先跳过,把会的题全部拿下,回头再看,居然理出了头绪。
下午《经济法基础》 ,多选最要命,每选一个都像赌,我用自己编的土口诀:“试用期 ,三月一年三年;医疗期,三月六月九……”有一道题问劳动合同终止情形,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选了那个最朴素的答案,交卷时,我腿都软了。
考完那天,我没对答案 ,回家睡了一天一夜,梦里还在按计算器,一个月后查分 ,网站卡了半小时,我输入身份证号,手抖得输错两次,屏幕跳出来:实务72 ,经济法68,两科都过了 。
我愣了几秒,然后蹲在椅子上哭,那杯浓茶当然不是魔法 ,它没有替我记住税率,也没有替我做对分录,但它在我最想放弃的凌晨三点 ,给了我一个“再撑一下”的理由,后来我把成绩截图发给妈妈,她说:“你运气好。 ”我笑笑没解释 ,只有我知道,那晚的茶有多苦,苦到让我明白:所谓考过 ,不过是无数个想睡又不敢睡、想哭又继续做题的夜晚,最后没有把我打倒。
那个空茶叶盒还放在厨房角落,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凌晨三点十七分,那不是一个励志故事的开头 ,只是一个普通人,在生活面前,给自己泡的一杯浓茶 ,而我就靠着那杯茶,撑到了天亮,也撑过了那场考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