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把最后一份材料塞进文件袋时,手指一直在抖 ,袋子里是居住证、积分通知单 、租房备案、孩子的学籍卡,还有一叠被我翻得起了毛边的复印件,小屿站在门口 ,背着书包,小声问我:“妈妈,我们是不是要去新学校了?”我没敢回头 ,只说:“先去问问 。 ”
我们从外地来上海第三年,前两年,我总以为转学这件事可以慢慢来 ,等条件齐了、等房子稳了 、等孩子再大一点,可真正等到五年级下学期,才发现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对口的公办学校回复得很客气:“目前学位紧张 ,只能登记,等统筹。”教育局窗口的老师也说,材料先收着 ,有补录会通知,那句“等通知”轻飘飘的,却把我们一家人的心吊在半空。
小屿原来在老家的学校成绩不差 ,性格却慢热,刚来上海时,他听不懂同学课间说的上海话 ,回家问我:“妈妈,我是不是不属于这里? ”我听得心里发酸,为了让他能转进一所离家不太远的学校 ,我跑过街道、问过邻居、加过十几个家长群,群里每天都有人转发消息,有人说某校还有插班名额,有人说要“找对人” ,还有人私信我,开口就是几万块的“咨询费”,我差点信了 ,那天晚上,对方催我交定金,说再晚学位就没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心全是汗,丈夫劝我再等等 ,可我等不起,孩子每天背着书包去原来的学校,来回将近两个小时 。
最难的那周 ,学校电话打来,说今年转学名额基本满了,让我们做好回原校就读的准备,我坐在公交车上 ,窗外的高架一盏一盏往后退,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小屿给我发语音:“妈妈 ,没关系,我可以在车上背单词。 ”他越懂事,我越觉得难受 ,原本以为没有学位,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得我连饭都吃不下。
转机来得很偶然 ,一个同样在等转学的家长拉我进了互助群,群里有人提到补录信息要盯紧,不同区 、不同学校的登记时间不一样 ,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看到“闲虎择校网”的名字,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翻了几条公开信息,发现有一所学校刚更新了补录登记提醒,那天晚上 ,我把小屿的奖状、成长手册、阅读记录一本本摊在桌上,重新整理材料,丈夫负责跑租房备案 ,我负责盯通知,小屿则被我们“安排”去练自我介绍,他站在客厅中央 ,声音小小的:“我喜欢看科普书,也喜欢交新朋友 。 ”说到第三遍,他终于不结巴了。
补录那天 ,雨下得很大,我们提前一个小时到学校,门口已经站了好几家人 ,有人拎着厚厚的文件袋,有人蹲在台阶上给孩子整理衣领,小屿攥着我的手,问:“妈妈 ,要是还不行呢?”我蹲下来,替他擦掉鼻尖上的雨:“那我们就再想别的办法,但今天 ,我们先认真试一次。”面谈结束后,老师只说回去等电话,那三天 ,我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连洗澡都把手机放在门口,第三天下午 ,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我接起时声音都在发颤,对方说:“孩子补录通过了 ,下周来办手续 。”
我愣了好几秒,才说出一句“谢谢 ”,挂掉电话,我蹲在阳台上哭了 ,小屿跑过来,以为我受了委屈,急得直拍我的背 ,我抱住他,说:“你有新学校了。”他先是不敢相信,随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像春天化开的河面。
开学那天,他穿着新校服走进校门,回头冲我挥了挥手 ,我站在人群外,忽然觉得前些日子的奔波 、焦虑、失眠,都有了落点 ,原来有些等待并不是没有结果,只是结果来得晚一点;原来“没有学位”并不等于“没有路 ”,只是需要我们在一次次失望之后,仍愿意把材料再理一遍 ,把电话再打一次,把希望再往前挪一步,那天回家的路上 ,风很轻,我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终于也给我们留了一扇小小的门。
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