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正把过期饭团从货架上撤下来,指尖冻得发麻,短信只有一行字:很遗憾 ,您未被录取,我盯着“很遗憾”三个字,觉得便利店冷柜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很响 ,像有人在我耳边反复叹气,那是我第二次考专插本。
第一次在专科最后一年,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冬天玻璃上全是雾,我背完了整本管理学 ,笔记本写了七本,连食堂排队时都在默写名词解释,成绩出来 ,差三分,我安慰自己,再来一年 ,第二次,我一边实习一边备考,每天在地铁上刷题 ,站到终点站再坐回来,考试那天发烧,考完最后一科出来 ,天上下着雨,我以为至少能进面试,结果投档线像一堵墙,我贴在墙外,连名字都没被看见 。
父母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父亲说:“要不先找工作吧,家里不能再供你了。 ”母亲小声问:“本科真的那么重要吗?”我没回答,因为我也开始怀疑。
我进了广州一家物流公司做客服,工位在仓库二楼 ,夏天像蒸笼,电话从早响到晚,客户骂人时 ,我要把话筒拿远一点,等对方喘气的间隙说“非常抱歉”,月底发工资 ,四千八,房租一千三,寄回家一千 ,剩下的钱要吃饭、坐地铁 、买书,公司内部晋升主管要求本科及以上,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像盯着第二次失败的短信 。
后来我报了自考,汉语言文学 ,十三门,没有老师,没有同学 ,只有一摞教材和一张倒计时表,我把每天切成碎片:早上六点起床背《古代汉语》,地铁上刷选择题 ,午休做真题,晚上十点下班后看网课,周末同事去唱K ,我在出租屋的阳台上默写《诗经》,第一次报了四门,只过了一门 ,英语二挂了,中国古代文学史也挂了,成绩出来那天,我坐在楼梯间,觉得自己像一只在原地打转的陀螺。
有同事笑我:“自考本科有什么用?公司又不认。 ”我没反驳 ,我只是把错题抄在便利贴上,贴满冰箱、衣柜、镜子,第二年 ,母亲生病住院,我请了三天假回老家,在病房走廊里背《中国现代文学史》 ,护士经过时看了我一眼,我把书合上,又打开 ,那一年,我报了两次,过了六门 ,学位英语考了两次,第二次考了六十八分,论文改了五遍,答辩那天 ,我穿着唯一一件白衬衫,对着三位老师讲《平凡的世界》里的奋斗,老师问:“你为什么选这个题?”我说:“因为我想知道 ,普通人一直走,能不能走到天亮 。”
拿到学位证那天,广州下着小雨 ,我站在自考办门口,把证书翻来覆去地看,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我只是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说:“妈,我拿到学位了。 ”她在那头停了几秒 ,说:“好,好,晚上吃顿好的。”我回到出租屋,把证书放进抽屉 ,旁边是两次专插本的准考证,它们已经泛黄,边角卷起。
我依然在那家公司,已经转岗做了培训专员 ,学历那一栏,我终于可以填“本科”,但我更记得的 ,是凌晨两点的便利店 、地铁里的单词本、病房走廊的灯光,还有那些被否定后依然往前走的夜晚,两次专插本失败没有杀死我 ,边工作边自考的日子也没有,它们只是告诉我:路不止一条,天也不会一直黑 ,只要还在走,总会走到某个天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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