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重庆的雨下得很密 ,我坐在重师大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语音:“外婆又摔了一跤,医生说身边不能离人 ,你要是能常回来就好了。”我把耳机摘下来,听见窗外雨点敲着玻璃,像有人在轻轻催我做决定 。
我读的是汉语言文学师范专业 ,成绩不差,辅导员曾说再努力一年,保研也有希望 ,可那段时间,我每次从大学城坐轻轨回南岸看外婆,来回三个多小时 ,回到宿舍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外婆住在老小区,楼道没有电梯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见到我却总笑:“你忙你的,莫担心我。 ”她越这样说,我心里越难受。
我开始认真查转学政策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转学不是一句“我想换”就能办成的事:要有正当理由,要原学校同意转出 ,要接收学校有对应专业和名额,还要经过层层审核,我在网上翻了很多帖子 ,信息杂乱得让人头疼,后来,我在“闲虎择校网”上看到一些转学案例和材料清单的梳理 ,才慢慢理清该先问谁、该准备什么,那晚,我把电脑合上 ,第一次在纸上写下:重师大转出,申请转入重庆二师。
可真正迈出第一步,比想象中难得多 。
辅导员找我谈了两次,第一次 ,她以为我只是情绪上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平台多好?再坚持一下,未来很稳。”第二次,我把外婆的病历 、母亲的排班表和家里情况都摊在桌上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 ,转过去不是结束,是重新开始。 ”
室友也不理解,有人说我傻 ,有人问我是不是在重师大待得不开心,我摇头,恰恰相反 ,我喜欢这里的老师,喜欢图书馆靠窗的座位,喜欢下课后和同学去熙街吃一碗小面,可人生有时不是“喜不喜欢”这么简单 ,而是“能不能兼顾”,我不想在课堂里念着“教育要看见每一个具体的人 ”,却看不见家里那个等我回去的老人 。
申请材料一项项准备:成绩单、转学理由、家长知情同意书、接收学校考核材料 ,最难的是等待重庆二师那边的答复,那段时间,我一边照常上课 ,一边跑教务处,一边周末回家陪外婆做康复,二师负责老师问我:“你为什么选小学教育?”我说:“因为我以后想回社区附近教书 ,想做一个能每天回家 、也能站稳讲台的人。”说完这句话,我自己先红了眼眶。
父亲起初反对,他觉得我折腾 ,觉得转学听起来像“退一步 ”,直到有天晚上,他从医院接外婆回家,看见我蹲在门口给外婆换鞋 ,才低声说:“你想清楚就去办,家里不是拖累你,是让你晓得为什么出发 。”那一刻 ,我忽然明白,所谓选择,不是逃离一座学校 ,而是靠近一种更真实的生活。
公示期那几天,我几乎每隔半小时刷新一次页面,偏偏那时又传来消息 ,说二师对应专业名额紧张,需要再考核,我整个人像被吊在半空 ,连吃饭都没胃口,室友把热豆浆塞到我手里,说:“你准备了这么久,不会白费的。”我点点头 ,却还是睡不着 。
后来,结果终于下来,接收名单里有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没有想象中那样欢呼,只是坐在宿舍楼梯间,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她在那头停了两秒,说:“好,回来近点 ,外婆肯定高兴。 ”我听见她声音有点抖,自己也忍不住哭了。
离开重师大那天,天很晴 ,辅导员送我到校门口,递给我一本旧书,说:“换学校不是换掉过去,是把这里学到的东西带过去 。”室友帮我把箱子搬上车 ,嘴上说着“以后常回来”,眼睛却红了,车开动时 ,我看着熟悉的校门往后退,心里有不舍,也有一种终于落地的踏实。
到重庆二师报到那天 ,校园是新的,路也是新的,我拎着行李站在门口 ,忽然想起几个月前那个雨夜,如今外婆家离学校近了许多,我可以在没课的下午回去陪她吃饭 ,也可以在二师的教室里重新认识“教师 ”两个字的分量。
转学不是一件轻飘飘的事,它夹着犹豫、争执、等待和不舍,可我知道,我不是从一所学校“退”出来 ,而是朝更想成为的那个人走了一步,那天傍晚,我沿着新校园走了一圈 ,给母亲发消息:“到了,放心。”她回我一个笑脸,风从南山那边吹过来 ,我忽然觉得,生活虽然绕了路,但终于把我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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