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数字是57,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发酸,久到窗外的雨都停了,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 ,小敏发来消息:“我过了!经济法63,实务68,你呢? ”我没有回 ,因为我的经济法61,实务57,及格线60,我离上岸只差三分 。
那三分像一根细刺,扎在喉咙里 ,咽不下,也吐不出。
备考那半年,我白天在便利店理货,晚上缩在出租屋里看网课 ,桌上永远堆着草稿纸,红笔蓝笔混在一起,像一场没有硝烟的仗 ,母亲打电话来问:“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其实我连查分都不敢,后来小敏约我吃饭,说她要请客庆祝 ,我推说店里加班,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楼道里 ,把准考证折了又展开,展开又折上 。
那段时间,我反复回忆考场上的每一道题,是不是判断题多错了一道?是不是计算题小数点点错了?是不是多选题手滑改错了一个选项?我甚至梦见自己回到考场,监考老师从我身边走过 ,我握着鼠标,冷汗把掌心浸湿,我认定是运气不好 ,差三分,太残忍了,像命运故意伸脚绊了我一下。
为了生计,我去一家代账公司面试 ,老板翻着我的简历,忽然问:“计提固定资产折旧的分录怎么写? ”我心跳得很快,却故作镇定:“借:累计折旧 ,贷:固定资产。”老板抬起头,看了我两秒,笑了:“你确定?”我脸一下子烧起来 ,他说:“折旧是费用,借方应该是管理费用或制造费用,贷方才是累计折旧,累计折旧是备抵科目 ,在贷方 。 ”那一刻,我像被人掀开了底牌,原来我连最基础的分录都写反了。
可那时我仍没把它和初级考试联系起来,我总觉得 ,那只是紧张,只是口误。
直到半年后,表姐的小超市让我帮忙整理账,她指着固定资产台账说:“这个月折旧还没提。”我拿起笔 ,又一次写下“借:累计折旧”,表姐不懂会计,只问:“怎么固定资产还越用越少?”我愣住 ,翻出初级教材,书页停在固定资产那章,上面有我当年画的重点线 ,旁边写着“折旧:借费用,贷累计折旧 ”,我明明背过,可一写就错 。
那个晚上,我把旧资料全倒出来 ,模拟卷、错题本 、网课讲义,铺了一地,我重新做那些分录题 ,不查答案,一笔一笔写,写到固定资产处置时 ,我发现自己把“累计折旧”写在了借方,把“固定资产清理”写在了贷方;写到材料成本差异时,我把超支和节约弄反;写到销售商品结转成本时 ,我甚至忘了“库存商品 ”要减少,红笔圈出来,密密麻麻 ,最刺眼的是最后一套模拟卷,不定项大题正是固定资产折旧与处置,最后两问各1.5分,我当年只对了前面 ,后面两问全错,三分,正好三分。
我坐在地板上,突然哭了 ,不是因为差三分,而是因为我用了半年时间,把原因推给运气、推给考场紧张、推给改卷严格 ,却从没认真看过自己写下的分录,我一直以为分录题就是背模板,借贷相等就行 ,可我根本没懂业务:钱从哪来,到哪去,资产为什么增加 ,费用为什么发生,我只记住了“借”和“贷”两个字的形状,却没记住它们背后的逻辑。
后来我重新备考,这一次,我不再抄答案 ,每做一道分录,我先问自己:企业发生了什么?谁增加了?谁减少了?然后画T型账户,我把累计折旧 、坏账准备、材料成本差异这些备抵科目单独列出来 ,反复写,错一次,就在旁边写一句:“别把备抵当资产 。 ”再错 ,就再写,直到手比脑子先记住正确的方向。
第二年查分,实务72,经济法65 ,我没有想象中那样狂喜,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三分曾经像一道坎 ,把我挡在门外,可真正挡住我的,不是三分,是我不肯承认的漏洞 ,初级会计实务差三分,我复盘半年才发现问题出在分录题,原来命运没有捉弄我 ,它只是用三分提醒我:你欠下的基础,迟早要还,而我还清它的那天 ,分录题不再是敌人,而是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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