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我终于把最后一张合并报表的抵销分录写完 ，台灯下 ，草稿纸堆成小山，三岁的女儿在隔壁房间翻了个身，含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 ，拍拍她的背，又回到书桌前 ，在笔记本扉页上写下一行字：中级会计日记 ，第326天。
一年前，我不是这样的 ，那时我刚休完产假回到公司 ，做着最基础的往来会计，月底对账对到眼花 ，却总被同事一句“你连中级都没考 ，当然不懂合并 ”堵得说不出话，那天回家 ，婆婆一边给孩子喂饭一边说：“你都当妈了 ，还折腾什么考试？把娃带好就不错了 。 ”丈夫虽然没反对，但在我买回三本教材时，还是皱了皱眉：“别太累 ，考不过也没关系 。”
我不信 ，我偏要试试。
最开始，我信心满满地列了计划：每天学两小时 ，周末刷题 ，可现实很快给了我一巴掌，四月 ，女儿得了手足口病 ，高烧三天，我抱着她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踱步 ，书在包里原封不动背了三天 ，五月，公司年中结账 ，连续加班一周 ，回到家女儿已经睡着，我翻开《财务管理》，看了两页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六月第一次模拟考 ，我得了四十五分，那天晚上 ，我把卷子揉成一团 ，躲在卫生间哭了十分钟，丈夫敲门问我怎么了 ，我咬着嘴唇说：“没事 ，眼睛进沙子了。”
最崩溃的是七月，婆婆腰椎间盘突出住院 ，丈夫出差 ，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护 ，女儿只能托给邻居 ，有天夜里，女儿哭着给我打电话：“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不要一个人睡 。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失败的母亲 ，我甚至打开手机，想给培训机构发消息说“我不考了 ” 。
但就在那天 ，我在闲虎择校网上翻看学员评价 ，看到一个和我一样的宝妈留言：“我孩子两岁，我考了三年 ，今年终于过了 ，别怕，慢慢来。”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选了一个能回放的网课 ，把午休的会议室当成教室，把地铁上的二十分钟用来背经济法条 ，我不再追求“每天两小时 ” ，而是把时间拆成碎片：早起四十分钟看讲义，午休做十道选择题，晚上哄睡孩子后再整理错题本 ，错题本越写越厚 ，我的焦虑反而越来越薄 。
考前一个月，我请了五天年假 ，丈夫主动请假带孩子 ，婆婆出院后也第一次对我说：“你安心看书，饭我来做 。 ”考试那天 ，女儿凌晨突然发烧 ，我给她喂了药，看着她睡稳 ，才拎着准考证出门 ，丈夫在门口拉住我：“去吧，家里有我。”考场上 ，财管的计算题我算了三遍 ，经济法的多选题我犹豫了很久，最后一科实务交卷时，我的手心全是汗 。
查成绩那天 ，我正蹲在厨房给女儿剥虾 ，手机弹出一条短信，我点开 ，三科全过 ，平均八十二分，我愣了几秒 ，然后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女儿跑过来摸我的脸：“妈妈你怎么啦？ ”我把她抱起来，说：“妈妈考试通过了 。 ”她不懂 ，却跟着我笑：“妈妈真棒！”
我把那张证书放进抽屉 ，旁边是写满的中级会计日记，最后一页 ，我只写了一句话：那些熬过的夜、哭过的卫生间 、地铁上背过的法条 ，都没有辜负我，原来当妈以后，时间不是变少了 ，而是每一分钟都变得更重了 ，可只要你不肯认输，生活总会给你让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