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 ，我蹲在楼梯间的消防栓旁边 ，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拟录取 ”三个字跳出来时，我差点把整瓶冰红茶泼在自己裤子上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得比我还大声 ，我爸则反复念叨：“别是诈骗短信啊，你截图给我看看…… ”
我深吸一口气，把截图发过去 ，三秒钟后 ，我爸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外加一句：“晚上加菜 ，红烧肉管够。”
我叫林晓 ，初二下半学期之前，我在闵行一所民办初中念书 ，那所学校不算差 ，但总有一股说不清的“闷 ”——课间走廊上没人大声说话，社团活动永远被主科老师“借走 ” ，连食堂的番茄炒蛋都带着一股刷题味 ，我的成绩卡在年级中游，上不去 ，也掉不下来 ，像一只被泡在温水里的青蛙 。
转折发生在一次家长会后，我妈和隔壁班家长聊天，对方随口说：“我们家老大去年转去徐汇民办位育了 ，现在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 。”我妈回家后连夜查资料 ，越查眼睛越亮——民办位育的初中部在徐汇口碑极好，管理严而不死 ，中考成绩亮眼 ，还有丰富的选修课和社团，她拍板：“转！往徐汇方向冲！”
可“冲 ”字说起来容易 ，做起来全是坑 ，转学插班不像小升初，名额少得可怜 ，考试时间还不公开 ，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加了七八个家长群，每天刷几百条消息 ，有用的信息不到十分之一 ，有家长在群里说“位育今年可能不招插班生 ”，我妈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又有人说“要先交简历等初审”，我爸连夜改了三版自我介绍 ，连我幼儿园得过的“吃饭乖宝宝 ”奖状都翻出来扫描了。
第一次插班考 ，我考砸了，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没做完 ，英语听力像听天书 ，从考场出来，我妈递给我一瓶水 ，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 ”我摇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 ，还有下次 。”但我知道 ，她当天晚上在阳台上打了半小时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最后一句是“……实在不行就找找关系吧 ，花钱也行 。 ”
就在我们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群里的热心家长推荐了“闲虎择校网 ”，她说那上面有个转学专区 ，专门汇总各民办学校的插班考时间 、真题回忆版和补录动态 ，我妈像抓住救命稻草，连夜翻了个底朝天——还真被她挖到了宝：民办位育三天后有一场补录考试 ，名额只有两个 ，而且报名截止就在第二天中午。
那三天我简直像被塞进榨汁机里，白天上课 ，晚上刷题 ，我妈负责掐表计时，我爸负责煮夜宵 ，临考前一夜 ，我梦见自己坐在位育的教室里，窗外梧桐树沙沙响 ，黑板上的数学题全变成了红烧肉 ，醒来发现枕头湿了一片，也不知道是口水还是眼泪。
补录考试那天，徐汇下着小雨 ，考场设在位育中学一栋老楼里 ，走廊墙上贴着学生手绘的社团海报，有模联社 、戏剧社、还有“舌尖上的位育”美食社 ，我路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监考老师笑着说：“喜欢啊？考进来就能报名 。 ”就这一句话，我突然不紧张了——原来这里的老师会跟学生开玩笑 。
考完试第七天 ，我正在学校上体育课跑八百米 ，手机在书包里震个不停，跑完一看 ，五个未接来电 ，全是陌生号码，回拨过去 ，对面一个温柔的女声说：“林晓同学吗？恭喜你通过我校插班生考核…… ”
我蹲在操场边上 ，心跳得比刚才跑八百米还快，旁边同学踢过来一个足球，砸在我后背上 ，我居然傻笑着说了句“谢谢”。
现在我已经在民办位育读了快一个学期 ，说实话，这里也不轻松 ，作业量照样不小 ，考试排名照样有人哭，但不一样的是 ，课间有人敢大声争论“黑洞信息悖论 ” ，戏剧社排《雷雨》排到晚上七点，食堂阿姨会问你“红烧肉要不要浇点汁 ” ，最让我感动的是 ，班主任知道我转学过来压力大，专门安排了一个同桌带我熟悉环境——那家伙第一天就塞给我一张手绘的“位育生存指南” ，背面写着：“别怕 ，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
上周我妈收拾旧物，翻出我当初写在草稿纸上的目标——“考进民办位育，徐汇方向 ”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我 ，配文：“儿子，你上岸了 。 ”
我回她：“嗯 ，海水挺咸的 ，但岸上风景不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