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计上的数字是38.9,像一记重拳砸在我的太阳穴上 ,凌晨三点,宿舍楼里一片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明天,不,是今天,就是专升本考试的日子 。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浑身像被抽去了骨头 ,额头滚烫,四肢却冰凉,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 ,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我拧开一瓶矿泉水 ,灌了几口,又吞下一粒退烧药,药片卡在喉咙里,泛着苦涩的余味。
这一年来 ,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图书馆的角落里,从专科入学那天起,专升本就成了我唯一的执念 ,父母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起毕业后的打算,我只能含糊其辞,专科生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想考研,想考公务员,想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而这些,都卡在那个本科学历上。
备考的日子里 ,我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回宿舍,英语单词背了忘、忘了背 ,专业课的笔记翻烂了三本,最难熬的是冬天,图书馆的暖气不足 ,我裹着毯子做题,手指冻得发僵,那时候支撑我的 ,是一个模糊却坚定的念头:我必须上岸 。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我发烧了。
早上七点,我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出宿舍,室友还在熟睡,我没有叫醒他们 ,校园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零星几个赶考的身影,考点在城市的另一端 ,我提前约了车,坐进后座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 ,你脸色不太好。 ”我勉强笑了笑:“没事,有点感冒。”
考场设在五楼,爬楼梯的时候 ,我的腿像灌了铅,每上一级台阶都要用尽全力,找到座位坐下 ,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我拿起笔,手却在发抖,第一科是英语 ,阅读理解的文章在我眼前模糊成一片黑点,我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我擦了擦,继续答题,作文写到一半 ,胃里一阵翻涌,我差点吐出来,监考老师走过来 ,轻声问我是否需要去医务室,我摇了摇头,咬着嘴唇把最后一段写完。
中午休息的两个小时,我靠在考场外的长椅上 ,把外套裹得紧紧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我拿出手机 ,看到母亲发来的消息:“考得怎么样?别紧张,尽力就好。”我盯着屏幕,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 ,我回了一个“嗯 ”,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
下午的专业课考试,我的状态更差了,有一道大题是我复习过的重点 ,可我的脑子像一团浆糊,怎么都想不起关键的知识点,我闭上眼睛 ,深呼吸,试图在记忆的废墟里翻找出哪怕一点线索,就在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一个模糊的公式突然浮现出来,我凭着感觉写下去,字迹歪歪扭扭,像一条挣扎的蛇。
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我几乎是扶着墙走出考场的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蹲在路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这一年来的所有委屈 、焦虑、不甘 ,都在那一刻倾泻而出,我哭得撕心裂肺,路过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可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成绩公布的那天 ,我正在一家奶茶店打工,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点开链接 ,手指冰凉,页面加载了几秒钟,然后跳出一行字:拟录取 。
我愣在那里,手里的奶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店长问我怎么了,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这一次,是滚烫的。
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发烧的早晨,想起那个连笔都握不稳的自己 ,如果当时我放弃了,如果我在考场上晕倒了,如果我没有咬着牙走进那个考场——现在的我,会在哪里?
其实在备考最迷茫的时候 ,我曾在一个叫“闲虎择校网”的平台上查过各个院校的录取分数线和报录比,那个深夜,我对着屏幕上的数据 ,一遍遍地问自己:我真的可以吗?而现在,答案终于写在了那张录取通知书上。
人生的很多关卡,都是在你最虚弱的时候到来的,但或许正因为虚弱,你才会发现 ,原来自己的身体里,还藏着那么多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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