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 ,我又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了出来,屏幕一亮,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像有人往我脑子里撒糖 ,等我再抬头,窗外天已经泛灰,计划表上那句“6:30起床背单词”安静地躺在纸上,像个笑话。
我读的是专科第三年 ,周围人要么去实习,要么忙着找工作,我妈打电话问我:“专升本准备得咋样? ”我说“挺好的” ,挂掉电话却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烂透了,我想考本科 ,不想以后只能在后厨摇奶茶,可我的自制力像一根泡软的面条,计划立得越狠,塌得越快 。
我试过番茄钟 ,结果变成“学习五分钟,休息两小时”,我试过锁机软件,第三天就学会了强制卸载 ,我甚至每天去图书馆占座,但坐下后先刷半小时朋友圈,再趴着睡一觉 ,室友阿哲去年上岸,他看我这样,只说了一句:“你不是懒 ,你是怕,怕努力了还考不上,所以干脆不开始。”我嘴硬:“少来 ,我就是管不住自己。 ”
报名前一个月,我躲在被子里,用闲虎择校网把目标院校从三所缩到一所 ,截图设成屏保,可屏保只吓了我两天,第三天,我照样在短视频里笑到凌晨。
转机出现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有个男生 ,叫陈默,每天下午五点准时合上书,对着空气小声讲题 ,我觉得他有点怪,直到他转头问我:“你要不要听?我讲给你,你讲给我 。”我愣住 ,他说:“一个人学太容易逃,两个人讲,就不好意思空着手来。”
我们约定:每天下午五点 ,在四楼靠窗第三张桌子,互相讲二十分钟,不许看笔记 ,讲不出来就请对方吃食堂鸡腿,第一天我讲管理学,结结巴巴,连“计划 ”和“决策”都绕不清 ,陈默没笑,只在本子上画了个叉,第二天我讲英语语法 ,又把虚拟语气讲成一团糨糊,我请他吃鸡腿,心疼得直咧嘴。
但奇怪的是,从那天起 ,我上午就开始想:五点要讲什么?总不能又请鸡腿吧,于是我开始翻书,开始做笔记 ,开始把手机反扣在包里,为了五点那二十分钟不丢脸,我居然能坐住三个小时 。
有一次,我刷手机刷到四点五十 ,什么都没准备,我想装病不去,陈默发来消息:“我在老位置,鸡腿窗口五点二十关门。”我硬着头皮去了 ,果然讲不出来,我请他吃鸡腿,以为他会骂我 ,他却说:“你看,你其实能来,来都来了 ,不如讲五分钟。 ”那天我第一次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
后来陈默要去外地实习,他走之前说:“没人听你讲,你就录下来发我 ,我晚上听。”我嘴上说好,心里却发慌,果然 ,他走后的前三天,我又开始赖床 、刷手机、假装努力,第四天,我收到他的语音:“今天没人听你讲 ,你讲给手机录音,我晚上听。”我对着手机磕磕巴巴讲了十分钟,发过去 ,他回:“第三分钟那个概念错了,重录 。 ”我一边骂他烦,一边重录了三遍。
再后来,我在图书馆公告栏贴了张纸条:“找专升本讲课搭子 ,每天五点,四楼靠窗,讲不出请鸡腿。”来了两个人 ,我们轮流讲,谁也别想逃,我成了那个必须到场的人 ,自制力依旧很差,但我不敢让等我的人白等 。
考试前一个月,我发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我本想今天算了 ,可五点一到,手机响了,是搭子发来的:“今天你讲还是我讲?”我哑着嗓子录了一段政治大题 ,发过去,对方回:“听不清,但算你过了。 ”我笑了,眼睛却有点酸。
查录取那天 ,我坐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第三张桌子,手指发抖地点开页面,看到“拟录取”三个字时 ,我第一个给陈默发消息:“鸡腿我请。”他回:“你终于把自制力外包出去了 。”
我这才明白,像我这种自制力很差的人,光靠骂自己没用 ,我得把自己放到一个不能逃的位置上:一个具体的人,一个具体的时间,一件必须开口讲的事,你管不住自己 ,但你会不好意思让等你的人失望,那个办法,就是让自己被看见、被等待、被追问 ,一步一步,把那个想逃跑的自己,拽回书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