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铃响前十分钟,我盯着准考证上的照片 ，觉得那个人陌生得像替我来考试的 ，手心全是汗，2B铅笔在指间打滑 ，监考老师拆封试卷袋时 ，我忽然想起十五天前那个晚上——我把一摞专升本资料塞进纸箱，用胶带一圈圈缠紧 ，像封一口不愿再打开的棺材。
我叫陈默,专科读会计 ，决定升本，是因为大三秋招时，我投了二十份简历 ，回复只有三条：“抱歉 ，我们只要本科 。”那天晚上，我给家里打电话 ，母亲在电话那头压着声音说：“你爸腰伤又犯了 ，贴了膏药还去卸货，说等你考上本科再歇 。 ”我鼻子一酸 ，第二天就去书店买了英语词汇和计算机基础 ，报了最便宜的网课。
前三个月,我真的拼过，早上六点半到自习室 ，晚上十点半被保安赶走 ，张野是我室友，他目标公办一本 ，每天背两百个单词 ，我跟着他，像跟着一艘船，可越到后面 ，我越发现船在往前 ，我在下沉，模拟考英语42 ，计算机58 ，专业课76，省控线往年总在180上下 ，我连门槛都摸不着 ，错题本越写越厚，脑子却越来越空 ，凌晨三点 ，我躺在床上，听见张野翻身的动静 ，忽然觉得嫉妒——他还有力气翻身 ，我连呼吸都累 。
考前第十七天,母亲又打来电话，问我复习得怎么样，我说“还行 ” ，她说：“你爸说 ，等你通知书到了，他要摆两桌 。”我笑着说好 ，挂掉电话却蹲在楼道里哭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自习室 ，暖气烘得人发昏 ，眼前“边际贡献 ”四个字像一群蚂蚁，我站起来 ，把书一本本收进纸箱 ，封好，塞到床底 ，张野问：“你不看了？ ”我说：“看也没用。”他说：“别犯傻 。 ”我没理他 。
接下来的十五天,我像换了一个人 ，睡到中午，点外卖，打游戏到深夜 ，刷短视频刷到眼睛发酸 ，表面轻松，心里却像揣着一块烧红的铁 ，凌晨惊醒时 ，我会摸出手机搜“专升本裸考能上岸吗 ”，有人说可以 ，有人说别做梦 ，我不敢细看，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继续装睡。
考试那天,我几乎是空着手去的 ，英语阅读靠高中底子，作文把背过的模板硬套上去：“With the development of society...”计算机选择题连蒙带猜 ，有一道二进制转换 ，我居然算对了，专业课最后一道大题考固定资产折旧，我盯着“双倍余额递减法”几个字 ，忽然想起放弃复习前最后一眼扫过的那页笔记——前几年不扣残值 ，我写得手抖，交卷时腿都软了。
出分那天,我躲在网吧查成绩 ，总分比省控线高3分 ，母亲在电话里哭出声，父亲抢过电话说：“我就知道你行！ ”我嗯嗯啊啊应着 ，心里却空得厉害 ，那不是喜悦，是后怕 ，我知道 ，只要英语多错一道阅读，计算机少蒙对一个选项 ，我就什么都不是 。
更惊险的是填志愿,我盲目冲了两个公办 ，结果全部滑档，征集志愿那晚，我在闲虎择校网上翻到一所民办本科还有补录名额 ，专业是市场营销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像抓住一根漂来的木头 ，提交后 ，手心全是汗，录取通知书寄到家 ，父亲真的摆了两桌 ，亲戚夸我有出息，我笑着敬酒 ，酒咽下去是苦的 。
本科开学第一周,我就知道自己欠了多少债 ，老师讲中级财务会计，同学能接着讨论准则 ，我像听天书 ，期末挂了两科，补考通过后，我坐在图书馆里发了很久的呆 ，那张录取通知书像借来的伞 ，雨停了，终究要还。
现在有人问我专升本经验,我说：别学我 ，临考放弃不是策略 ，是赌，侥幸赢一次 ，不代表你能赢第二次 ，真正的上岸，不是拿到通知书那一刻 ，而是你能在本科的教室里站住脚 ，如果重来，我会在崩溃那天找人聊聊 ，哪怕只背十个单词 ，也不把书封进纸箱，可惜没有如果，我只希望下一个走到临考边缘的人 ，别把命运交给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