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把第四份转学申请材料塞进档案袋时，手指被牛皮纸边缘划了一道口子 ，血珠渗出来 ，她顾不上擦，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钟——下午三点四十分 ，距离黄浦区教育局受理窗口关闭只剩二十分钟 。
儿子小舟蹲在走廊尽头玩手机游戏 ，校服袖口磨得发白，三年前从浦东搬到黄浦时 ，她以为转学只是填几张表的事 ，直到班主任委婉提醒：“大同初级中学对口中考名额分配，中途插班要过三道关——学籍审核 、入学测试 、还有原学校放不放人 。 ”她这才意识到 ，自己踩进了一个看不见底的坑。
第一道坎来得猝不及防 ，去年十一月，她揣着户口本和房产证跑到大同初级中学教务处，接待的老师翻了翻材料 ，推了推眼镜：“初二下学期原则上不接受转学 ，除非有特殊困难，你这种情况——单纯搬家 ，不算 。 ”李薇愣在原地 ，她早就听说这所学校中考市重点率常年稳居黄浦前三，对口学区房溢价百分之四十 ，她卖掉浦东两居室换来的老破小 ，难道要砸在手里？
第二道坎是儿子自己捅出来的，小舟在浦东时成绩中游 ，听说要转进“卷王初中” ，连续三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游戏，李薇半夜推门进去 ，看见他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妈 ，我同学说大同初级的摸底考，数学最后一道题是初三内容 。 ”她攥紧门把手，指甲嵌进掌心里。
最难的是第三道坎——人情 ，她托了三个中间人 ，递出去两瓶茅台，换来一句“再等等 ” ，直到有天在家长论坛翻到凌晨两点 ，一个匿名帖子里提到：“转学卡壳别只盯着学校，先去查区教育局的统筹窗口期 ，每年三月和九月各有一次 。”下面有人跟帖：“我去年找的‘闲虎择校网’做的政策梳理 ，至少知道该敲哪扇门 。 ”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连夜把那个网站的历史文章翻了个底朝天。
转折发生在今年一月 ，她按闲虎择校网上整理的流程清单 ，重新梳理出关键漏洞：原学校不肯盖章，是因为小舟的学籍卡被锁在年级组长的抽屉里——那位组长正等着评职称 ，怕放走一个学生影响班级平均分 ，李薇没再送酒，而是直接带着区教育局的红头文件去了校长室，校长扫了一眼文件里“保障适龄学生转学权利 ”那行加粗字 ，当场签字放行 。
入学测试那天飘着冷雨 ，小舟考完出来，脸色比天空还灰：“妈 ，英语听力有一道题我压根没听懂 。”李薇把热奶茶塞进他手心：“考砸了也转 ，大不了妈陪你从头补。 ”结果出来，数学六十二 ，英语五十八——刚过大同初级自己划的及格线 ，教务老师敲了敲桌子：“跟不跟得上，第一个月见分晓。 ”
第一个月确实像扒层皮 ，小舟每天作业写到十一点半 ，错题本从零涨到四十七页，有回半夜李薇起来倒水 ，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边摊开的练习册上，一道几何题的辅助线画了擦、擦了画，纸面起了毛边 ，她没叫醒他 ，只是把台灯光调暗了一格 。
真正让她鼻子发酸的是上周五，小舟回家时书包都没放下 ，就举着张数学卷子冲进厨房：“妈！我今天及格了！老师说我进步最快！”卷子右上角用红笔写着“68” ，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李薇把炒菜铲子往锅里一扔 ，抱了他一下 ，儿子身上有粉笔灰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
昨晚整理抽屉，她翻出那四份被退回的转学申请 ，最旧的那张纸上 ，受理窗口老师用圆珠笔批了三个字：“不符合。 ”她本想撕掉，犹豫两秒 ，还是塞回了文件夹 ，有些路走过了才知道有多硌脚，但踩过去之后，回头看那些坑坑洼洼 ，反倒成了孩子脚底板的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