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雨很大，我撑着伞站在汇师小学门口 ，放学铃响 ，孩子们像彩色鱼群涌出来，只有小屿慢吞吞地落在最后 ，书包带拖在积水里 ，他手里攥着一张数学卷，68分 ，卷角湿透了 ，看见我，他先笑了一下 ，笑得很小心：“妈妈 ，今天老师没排名。 ”
我没说话，我知道，汇师不排名 ，但平均分92 ，转学第三周，我已经学会从老师发来的“课堂反馈 ”里读懂压力 ，我们从外地调回上海 ，托了不少关系才进这所徐汇老校，原以为小屿在原来学校算中上 ，到这里能站住脚 ，结果第一次摸底，英语42 ，数学68 ，语文默写错一半，班主任陈老师委婉地说：“孩子基础不差 ，但节奏没跟上 。”
那晚 ，小屿把英语书藏在床底，我找出来时，他缩在墙角：“妈妈 ，我听不懂 ，他们三年级就学音标了，我连单词都不会读 ，同桌说我像复读机 。 ”我心里像被针扎 ，我想发火，想问他为什么上课不听 ，可看到他红着的眼睛 ，我把话咽回去，我抱住他：“我们不是来追别人的 ，是来把不会的变成会的。 ”
第二天 ，我去找陈老师，她翻出小屿的作业 ，一针见血：“他不是笨 ，是断层，英语缺自然拼读，数学缺应用题读题 ，语文缺阅读速度 ，别刷整套卷子，先补洞 。”她给我一张纸 ，写下三个词：诊断 、节奏 、信心 。
我请了三个月弹性工时 ，每天下午四点半接他，我们制定了一个不漂亮的计划：每天四十分钟 ，分三段 ，英语十分钟卡片拼读，十分钟跟读课文 ，十分钟看动画片跟说；数学十五道错题重做 ，口算二十题；语文默写十个词，朗读一篇短文 ，每完成一段 ，他在“进步本 ”上画一颗星，不写“今天错了多少 ”，只写“今天学会了什么”。
第一个月最难 ，小屿读“th ”总咬舌头 ，急得把卡片扔到地上，我也崩溃过一次 ，期中模拟他数学只考了72 ，我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不认真？ ”他哭了：“我已经很努力了 。”那晚我坐在阳台上，看徐汇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白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被老师点名时的恐惧 ，第二天，我向他道歉 ，把“进步本”第一页撕掉 ，重新写上：“慢一点也可以 。 ”
第二个月，变化像春天的芽 ，不声不响 ，英语课上，他第一次主动举手读单词，虽然声音发抖 ，但读对了 ，陈老师在反馈里写：“今天小屿笑了。 ”数学应用题，他学会先圈关键词 ，再画线段图 ，语文老师把他的作文《我的新学校》当范文读，里面有一句：“梧桐叶落下来的时候 ，我发现新学校也在慢慢认识我 。”我在办公室听到老师转发语音,眼泪一下涌出来 。
第三个月 ，我们不再补到深夜，晚饭后 ，他写作业 ，我在旁边看书，错题本从厚变薄 ，英语小测从42到76 ，再到88，期末前最后一次模拟，他数学91 ，语文85 ，英语86，总分进了班级中游 ，陈老师说：“他跟上进度了。 ”小屿却更高兴另一件事：“妈妈 ，今天英语课我回答了三次，同桌说我不像复读机了。 ”
三个月后的傍晚 ，我又站在汇师小学门口 ，梧桐叶已经绿得发亮，小屿跑出来 ，手里举着一张“进步之星”奖状 ，书包带好好背在肩上，他说：“妈妈 ，我今天没有听不懂 。 ”我摸摸他的头 ，想起那场大雨里那张68分的卷子，原来所谓补上进度，不是把他塞进一条更快的跑道 ，而是陪他把每一个洞补好 ，把每一次“我不会 ”变成“我再试试”，这三个月 ，他补上了功课 ，我也补上了做母亲最该学会的一课：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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