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分那天 ,我盯着屏幕上并排的两个“60+ ”,手指抖得差点握不住手机,实务68 ,经济法72,我反复刷新了三遍,直到页面上的数字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出租屋里没人,我却笑出了声,给妈妈打电话,给闺蜜发语音 ,朋友圈配文:“半年,每天凌晨一点,值了 。”点赞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那一刻,我以为最难的路已经走完。
三天后,群里有人转发财政局的通知:初级会计成绩合格人员须参加考后审核,我点开附件 ,心里还松着,审核嘛,不就是交身份证 、毕业证、报名信息表?我翻出文件袋 ,把材料铺在床上,身份证在,报名信息表在 ,毕业证……我愣住了,我报名时填的是“高中毕业”,因为当时本科还差半年才拿证,可我的高中毕业证 ,早在两年前搬家时弄丢了,当时我觉得它没用,随手塞进纸箱 ,后来纸箱被雨淋烂,证书也成了一团纸浆。
我安慰自己:学信网能查本科?可本科当时还没毕业,报名信息是高中,财政局要的是报名时对应的学历证明 ,我打电话咨询,工作人员声音平静:“规定要原件,或者学校出具的盖章证明 ,截止本周五下午五点,逾期成绩作废 。 ”最后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我请了假,坐最早一班大巴回老家 ,高中已经和三中合并,改名叫实验中学,老校区成了初中部,门卫拦着不让进 ,说外来人员要登记,我站在门口,看着锈掉的铁门 ,突然想起高三那年,我就是从这里跑出去买冰棍,班主任王老师的电话停机 ,问了一圈,才从他女儿那里要到新号码,王老师在电话那头咳了两声:“毕业证补不了 ,学校早没这个权限了,你去教育局档案室问问。”
教育局在城东,我赶到时 ,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档案室的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半天,摇头:“合并那年档案移交不全,三中的毕业名册可能还在学校 。”我又跑回学校 ,教务处主任被我从会议室叫出来,一脸为难:“名册有,但你的身份证号对不上。 ”我凑过去看 ,旧名册上是一串陌生的数字,我解释,早年身份证重号 ,后来变更过,主任皱眉:“那得派出所开证明,证明这两个号是同一个人。”
我站在走廊里 ,给派出所打电话,户籍警说可以开,但要本人到场 ,我又打车去派出所,排队、填表 、查档案,等拿到那张薄薄的变更证明时,天已经黑透 ,我在路边吃了一碗凉掉的米线,眼泪掉进汤里,咸得发苦。
第二天,我带着派出所证明、旧名册复印件、王老师手写的证明 ,再次回到学校,王老师也来了,他头发白了大半 ,从布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班级合影,指着第二排左边第三个:“这就是她,当年坐第一排 ,爱问问题 。”教务处主任终于点头,在证明上盖了红章,我又跑去档案馆 ,工作人员核对了半小时,开出一份学历证明,我拿着那张纸,像捧着命根子。
可到了财政局,审核员翻了一遍材料 ,说:“还差报名信息表上的单位盖章,你填的是在职,但没盖章。”我蒙了 ,报名时我随便填了朋友的公司,想着考完再说,现在朋友公司已经注销 ,我解释自己其实待业,审核员说:“那去社区盖章,证明你现在的居住情况 。 ”我冲出财政局 ,打车去社区,社区已经下班,值班大姐看我急得嘴唇发白 ,叹了口气,给主任打电话,主任从家里赶来,盖了章。
周五上午十一点,我终于把一摞材料递进窗口 ,审核员一页页翻,翻得很慢,我盯着她的笔 ,心跳得像打鼓,她忽然抬头:“你高中毕业证编号空着,这里我备注一下 ,下次报名,信息一定要如实 、完整。”我拼命点头,她在系统里点了“通过” ,我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
走出财政局,阳光刺眼,我给妈妈打电话 ,刚叫了一声“妈 ”,就哭得说不出话,后来我拿到了初级会计职称证书,它不厚 ,拿在手里却很沉,每次翻开,我都想起那个差点作废的成绩 ,想起王老师的旧合影,想起社区主任半夜赶来的脚步,原来考试从来不只是考场里的那两小时 ,它还包括报名时你随手填下的每一个字,和审核时你能否为那些字负责,那张证书教会我的 ,不只是借贷平衡,还有对规则的敬畏。
斑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