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 ,穿过走廊时掀动了我的衣角,我站在面试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被汗浸软的转学申请表,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
“请进。”
推开门的一瞬间,四双眼睛同时落在我身上 ,正中间的教授头发花白,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锐利,他翻了翻我的材料 ,开门见山:“说说你为什么想转学。 ”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来之前我准备了三千字的理由——学校的实验室设备陈旧 ,想学的专业方向师资薄弱,甚至连宿舍潮湿导致我得了湿疹这种话都写在了提纲里,可此刻面对这个问题 ,那些精心排列的句子突然碎成了散落的词,怎么也拼不完整。
“我……”我低下头,看见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高考后我被调剂到一所从未听说过的学校,专业是“旅游管理” ,父亲说,先上着吧,大不了考研再换,母亲在电话里叹气 ,说隔壁小周考上了省城的重点,逢人便讲,我拖着行李箱走进那所坐落在郊区的校园时 ,梧桐叶正铺满主干道,踩上去沙沙响,像无数细碎的叹息。
第一个月我试图说服自己安于现状,我参加社团 ,去图书馆借书,坐在最后一排听高数课,可每当夜深 ,宿舍楼下的路灯把光斜斜投在天花板上,我就想起高三那些拼命刷题的凌晨,那时的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而现在我坐在一个陌生的教室里,学着我毫不关心的课程,心里像有一块地方在慢慢塌陷。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去年冬天的一堂选修课,老师放了一部关于敦煌的纪录片 ,屏幕上的壁画历经千年依然鲜艳,画工们站在脚手架上,一笔一笔描摹飞天衣袂 ,那一刻我突然哭了,因为我想起自己小时候画画时的专注,想起填志愿时偷偷查过美术学院的分数线 ,却因为“就业面窄”而划掉了那个选项 。
“我差点答不上来。 ”我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因为如果我说我想去更好的学校 ,那是在说谎,更好的学校很多,可我要去的只有一个。”
教授们没有说话,示意我继续 。
“我想去的那所学校 ,有我想学的专业,有能做敦煌壁画修复研究的导师,我查过他们的课程表,周三下午有一门‘古代壁画材料与技法’ ,我做梦都想上那门课。”我抬起头,发现自己的声音渐渐稳了,“我不是想逃离现在的学校 ,我是想走向一个地方,虽然晚了一年,但我想试试。 ”
面试室安静了几秒 ,左边那位女老师微微点头,在表格上写了什么,走出大楼时 ,玉兰花正开到最盛,白色的花瓣落在我肩头,像迟到了很久的春天 。
后来我收到了录取通知,转学手续办完那天 ,我回原来的学校收拾行李,又走过那条梧桐道,叶子还没长出来,但枝头已经泛青 ,我突然想,如果那天面试时我流畅地背完了那三千字理由,或许教授们会点头,但那点头里不会有温度。
而真实总是笨拙的 ,它会在关键时刻卡住你的喉咙,让你看起来像个准备不足的傻瓜,可也正是它 ,让你在说出“我做梦都想”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飞机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