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把领带扯松,站在陆家嘴环路的天桥上 ,看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晚高峰的风从黄浦江边灌过来,带着潮湿的闷热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银行卡余额:1843.26元,这是来上海的第183天 。
半年了,他想起年初拖着行李箱走出虹桥火车站时 ,心里装的全是热气腾腾的念头,那时他觉得,上海这么大 ,总有一盏灯会为他亮,可现实很快把那些念头一点点磨薄。
他租在莘庄一间被隔成四块的群租房里,月租一千八,隔壁情侣吵架 ,对面大哥半夜打游戏,厨房的水池永远堵着,最初两个月 ,他每天坐在床边改简历,投出去两百多封,收到回复的不到十分之一 ,面试倒是去过几场,可结果都像同一套剧本:面试官翻着他的履历,问“你为什么从上一家离职 ”,问“你这半年空窗期在做什么” ,最后说“我们再看看”。
有家公司甚至让他交三千块培训费,说培训完就能上岗,他差点信了 ,幸好那天卡里连三千都凑不齐,后来他学乖了,去送过外卖 ,在雨天摔了一跤,膝盖留了块疤;也做过展会兼职,站十二个小时 ,脚肿得塞不进鞋,晚上回到隔断间,他盯着天花板想,是不是自己真的不适合上海 。
母亲几乎每周都打电话来 ,起初还问“工作找得怎么样 ”,后来变成“要不回来吧,家里给你想办法”,他每次都笑着说“快了快了” ,挂掉电话却坐在楼梯间发呆,最难受的一次,是他在便利店吃关东煮 ,手机弹出拒信,他低头看着汤里浮着的萝卜,眼泪突然掉进去,连自己都觉得丢人。
那天他差点买票回家 ,他甚至看好了高铁班次,把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又塞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只是觉得,如果就这么走了 ,好像连失败都算不上,只能叫逃跑。
转机来得毫无预兆,一个周三下午,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以前公司的前辈陈姐 ,她曾带过他半年,后来跳槽来了上海,消息很短:“林远 ,我看你朋友圈,还在上海?我们平台闲虎择校网在招内容运营,我把你简历推给HR了 ,别嫌弃,先试试。”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半年里 ,他投过无数简历,求过不少人内推,大多石沉大海 ,可陈姐这条消息,没有客套,没有犹豫,像一只手突然伸进泥里,把他拽了一下 。
他回:“谢谢陈姐 ,我试试。 ”
接下来三天,他几乎没怎么睡,他把那家公司做过的内容全翻了一遍 ,研究家长最关心什么:学区 、摇号、公办民办怎么选、国际学校值不值,他写了一份笔试题,把自己这半年在上海看到的焦虑全写了进去——地铁上妈妈打电话问学区房 ,咖啡店里爸爸对着几所学校的表格叹气,小区门口发传单的机构老师说“不能输在起跑线”,他写着写着 ,忽然觉得,这半年不是空白,他一直在看这座城市最真实的褶皱。
面试那天,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HR问他:“你空窗半年,凭什么觉得能胜任?”他没背准备好的话,只说:“以前我做运营,是为了完成KPI ,这半年我帮邻居小孩整理过学校资料,才发现信息差对一个家庭有多重要,我可能不是最懂教育的 ,但我懂那种找不到方向的感觉 。 ”
面试结束,HR说一周内给通知,可一周过去 ,两周过去,邮箱安静得像一口井,他几乎又回到了那种熟悉的失望里 ,甚至开始重新看招聘网站,第三周,陈姐突然打电话来 ,说原定录用的候选人临时毁约,HR重新翻简历,把他捞了回来。
收到offer那天,他正在便利店上夜班,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邮件,看到“欢迎加入”四个字,手抖得差点把货架上的泡面碰倒 ,他给母亲打电话,说:“妈,我找到工作了。”母亲沉默了两秒 ,说:“那就好,好好吃饭 。 ”
挂掉电话,他走出便利店 ,凌晨的上海依然亮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这份工作不是终点 ,工资也不算高,可他终于有了一块小小的落脚地,原来转机不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奇迹,有时候只是有人在你快要松手时 ,递来一根绳子;而更重要的是,你一直没松手。
阿拉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