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处的暖气坏了,我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的转学申请表被攥得发皱 ,窗外是二本校园里灰扑扑的冬青,窗内是老师第三次抬头看我:“你确定?从咱们学校转去山大,我干了十年都没见过。”
我没说话,只听见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父亲的名字亮起来,又暗下去,再亮起来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别折腾,丢人,咱家没关系。
可我还是把表递了过去 。
高考那年,我离一本线差六分 ,成绩出来那晚,父亲蹲在院子里抽烟,母亲把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最后说:“二本也挺好,离家近。 ”我点头,却在半夜偷偷搜山东大学的照片,知新楼、小树林、稷下广场 ,那些名字像针一样扎在眼睛里。
大一那年,我活得像个间谍,室友打游戏时,我在图书馆背单词;他们聚餐时 ,我坐绿皮火车去济南,混进山大旁听,有一次被保安拦住 ,我撒谎说找高中同学,其实只是在校园里走了两个小时,回来时火车晚点 ,宿舍门已锁,我在楼道里坐了一夜 。
转学的念头,就是在那夜长出来的。
我开始查政策,那天夜里,我在闲虎择校网上翻到凌晨 ,才知道转学并不是递一张申请表那么简单:同层次 、同批次、双方学校同意,还要公示,每一条都像在告诉我:你不行,可我还是打印了所有材料 ,把山大教务处的电话打了十几遍,最后一次,对方终于接了 ,听我说完,沉默几秒:“同学,你的情况不符合转学条件 ,二本转山大,没有先例。”
没有先例,这四个字比拒绝更狠 。
父亲是那个周末来学校的,他开出租车,手上全是裂口 ,一进宿舍就看见我贴在墙上的山大明信片,他没骂,只是把明信片一张张撕下来 ,撕得很慢。“你妈整夜睡不着,”他说,“你要转学,钱呢?关系呢?万一那边不要你 ,这边也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
我低着头:“我自己办。”
他笑了,那种很疲惫的笑:“你拿什么办?”
那天晚上,辅导员也找我谈话,她是个好人 ,给我倒了热水,说:“你成绩专业第一,考研去山大 ,比转学现实得多 。 ”我摇头:“考研还要四年。”她叹气:“你这是在跟规则较劲。”
我知道,可我不甘心 。
我继续准备,写申请,找学院盖章,被委婉拒绝;再写 ,再找,副院长终于松口:“你要是能拿到山大的接收函,我们就放。 ”我像抓住一根稻草 ,给山大一位教授写了邮件,没想到他回了:“欢迎你来旁听,但转学确实无法操作,你的勇气很珍贵 ,别浪费在不可能的事上。”
那封邮件我看了很多遍,最后把它和转学申请表一起夹进书里。
寒假回家,父亲没提转学的事,除夕夜,他喝了两杯酒 ,忽然说:“你那个山大,真那么好?”我说:“好 。 ”他沉默很久:“那你就考,转不了 ,就考进去。”母亲在旁边抹眼泪,却给我碗里夹了块鱼。
后来我没有转成,原校同意放人,山大没有接收 ,公示栏里没有我的名字,那天济南下着雪,我站在山大门口 ,把那张申请表折成四折,塞进口袋,门卫问我找谁,我说:“不找谁 ,我以后再来 。”
三年后,我拿着山东大学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再次站在那个门口,父亲送我 ,他老了,头发白了一半,他抬头看校门 ,忽然说:“当年我撕你明信片,是怕你摔得太惨。”我笑了笑:“我知道。 ”
“可你还是来了 。”他说。
我点头,那张被拒的转学申请表,我一直留着 ,它没有让我转学成功,却让我明白:有些门当时推不开,不代表路断了 ,你坚持过的那件事,会在很久以后,换一种方式把你送到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