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 ,我爸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后备箱里塞着我的全部家当——两个行李箱、一床棉被 、还有一摞没来得及卖掉的旧教材,他没熄火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方发呆,我坐在副驾驶 ,手机屏幕亮着,是学院群里辅导员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张远,你转学的事批下来了 ,抓紧办手续。 ”下面跟着一串同学们的问号和表情包,我没敢点开 。
三个星期前,我爸的建材公司破产了,消息像雷一样劈下来的时候 ,我正在准备期末复习,我妈打电话来的声音是哑的,她说你爸把房子抵押了 ,还欠着工人工资,你那个学校的学费……妈实在供不起了,我所在的大学是民办本科 ,一年学费三万二,当初高考分数不上不下,走不了公办的好学校 ,我爸一拍桌子说,砸锅卖铁也供你读个本科,如今锅真的砸了。
转学手续比想象中麻烦 ,辅导员帮我跑了两趟教务处,说跨省转学要接收学校出函,还要两边教育厅备案,我一边整理材料一边在网上瞎搜 ,误打误撞点进一个叫“闲虎择校网”的平台,里面居然有转学政策汇总和接收院校的对接通道,我顺着线索联系上上海电力大学招生办的一位老师 ,对方听了我家的情况,沉默了几秒,说你把成绩单发来看看。
等待的那几天 ,我住在学校宿舍里,室友们小心翼翼不提“转学”两个字,有天晚上熄灯后 ,对铺的兄弟突然说:“张远,你走了以后咱组队打副本就缺奶妈了 。 ”我笑了一下,把脸埋进被子里。
收到上电接收函那天 ,我爸破天荒买了一只烤鸭,他瘦了二十斤,眼窝陷下去,但那天晚饭他开了瓶啤酒 ,说:“儿子,电力大学好,毕业进电网 ,稳当。”我妈在旁边剥鸭腿,剥着剥着眼泪掉在油纸上 。
可真正拖着箱子走进上电杨浦校区的时候,我心里全是落差 ,原来的学校虽然贵,但宿舍是四人间带独卫,教学楼是新盖的 ,上电的宿舍楼旧得墙皮起壳,八人间,上下铺 ,没有阳台,第一晚我躺在咯吱响的床上,听着隔壁铺兄弟打呼噜,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想:张远 ,你这是图什么。
转折发生在第三周,那天晚自习我去图书馆借电路教材,路过一楼大厅看见一群人在搬桌子布展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冲我喊:“同学帮个忙!电赛社团招新,缺人手!”我稀里糊涂被拉去发了一下午传单,晚上他们请我吃食堂的麻辣香锅 ,桌上一群人聊单片机和PCB板,我插不上嘴,但有个学长突然说:“听说你是转学来的?从民办转公办 ,挺牛啊。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转学这件事好像没那么丢人 。
后来我加了那个社团,跟着学长焊板子、调代码 ,上电的实验设备确实比不上我原来学校的新,但老师是真肯带人,教电力系统分析的陈老师,下课被学生围在讲台上讲题 ,讲到下午一点忘了吃饭,我问他一个潮流计算的参数问题,他直接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说:“你坐这儿 ,我给你推一遍。”
期末的时候,我把专业课绩点考到了3.8,寒假回家 ,我爸蹲在阳台上修漏水的暖气片,我蹲旁边递扳手,他突然说:“儿子 ,爸对不住你。”我说你少废话,我这学期拿奖学金了,下学期的学费你不用管 ,他没抬头,但扳手停在半空停了两秒。
开学前我又查了查电力专业的就业去向——这回不是为了转学,是想看看自己前面到底有多少条路,翻到一条新闻说上海电力大学毕业生进国家电网的人数排在全国前列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把行李箱拉链拉上,心想 ,这趟转学,好像转对了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