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交完最后一页材料 ，我站在江大教务处的走廊里 ，窗外香樟叶被风吹得翻白，老师把回执递给我 ，说：“回去等公示吧 。 ”那一刻我没有想象中那样激动 ，反而想起一年前在华农宿舍楼顶吹风的自己——那时我还以为，转学只是填几张表的事 。
大一下学期，母亲在视频里总把镜头对着天花板 ，她说家里一切都好 ，让我别惦记，可我看见她手背上的留置针 ，听见父亲在阳台压低声音跟医生说话 ，那天夜里，我坐在华农南湖边 ，第一次认真想：如果继续留在武汉 ，我还能安心读几年书？我是江苏人，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 ，母亲身体不好 ，父亲一个人撑着店，转回江苏 ，至少周末能回家搭把手。
可“跨省转学 ”四个字 ，远比我想象的重 。
我先去找辅导员，她沉默了半天，说：“华农转江大？跨省 ，还是从一本到另一所一本 ，理由要非常充分，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问需要什么材料 ，她递给我一张纸：转学申请 、家长同意书 、接收学校意见、转出学校意见 、两地教育厅备案……每一项后面都像跟着一堵墙 ，父亲在电话里也反对：“好不容易考上的华农，你说转就转？别人怎么看？ ”我没跟他吵 ，只把母亲的检查报告拍给他 ，他很久没回，最后发来一句：“你再想想。 ”
那段时间 ，我像在两条轨道上跑 ，白天上课 、做实验，晚上查政策、写申请 ，我在闲虎择校网上翻到一篇跨省转学经验帖 ，才第一次知道接收函、转出函和教育厅备案的顺序不能乱，材料被退回一次，可能就要多等一个学期 ，我把清单打印出来 ，贴在书桌前，一项项打钩。
最难的是让华农相信我不是“嫌弃学校” ，我第一次交申请 ，教务处老师看完只说：“家庭困难的学生很多，不能都转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 ，脸烧得厉害 ，后来我补了母亲的病历 、家庭情况说明 、独生子女证明，又请学院两位老师写推荐意见 ，室友陪我改材料到凌晨 ，帮我把一百多页附件按顺序装订，第二天 ，我坐高铁去江大递材料 ，无锡下着冷雨，我在教务处门外等到老师开完会，对方翻着我的课程表 ，皱眉：“专业不完全对口 ，学分认定有风险 。 ”我赶紧把提前做好的课程对比表递过去，一页页解释哪门课能抵 ，哪门课我愿补修 ，老师抬头看我一眼，说：“你准备得挺细。 ”
等待公示的那几周 ，我几乎每天刷新两个学校的官网 ，华农的梧桐叶落完了，江大的接收函还没来 ，春节回家 ，母亲把药藏进抽屉，笑着说：“别为了我折腾 。”我差点就说“不转了 ” ，可开学后第三天 ，江大老师打来电话，说学院同意接收，让我补一份说明 ，我蹲在宿舍楼道里 ，拿着笔的手一直在抖 。
后面的流程依旧不轻松，华农要开院务会 ，要公示 ，要报省教育厅备案，有同学在公示栏前问我：“你真要走啊？ ”我点头 ，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直到四月，转出函终于下来 ，我抱着文件从行政楼出来 ，走到狮子山边，突然哭了 ，不是因为胜利 ，而是因为我知道，这半年里每一张盖章的纸，都压着母亲的病、父亲的沉默和我不肯说出口的害怕。
如今我坐在江大的教室里 ，新同学叫我名字时 ，我还会愣一下，江大的风比华农软 ，可偶尔闻到食堂的蒸汽味 ，我仍会想起南湖边的夜，转学不是逃离 ，也不是重新开始就能抹掉过去 ，它更像一次艰难的选择：我带着华农教会我的东西，来到江大 ，继续把书读下去 ，也继续回家照顾母亲，走廊尽头 ，老师喊我去确认课表 ，我应了一声，把回执折好放进包里，那包很旧 ，里面还留着华农的校园卡 。
经验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