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三楼的走廊里 ，我攥着第47号纸片 ，听见窗外的雨把樱花打落了一地，那天武汉的春天来得黏稠，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 ，而我脚边那只装着转学材料的牛皮纸袋 ，已经被手汗浸得发软。
我叫陈砚，原本在南京读大二 ，父亲走得早 ，母亲一个人在武汉做小生意，去年冬天她查出了病 ，不算最坏 ，却需要人定期陪着复查，我在电话里听她笑着说“没事 ，你好好读书” ，转头就看见她发来的化验单照片，拍摄时手抖得连日期都糊了 ，那一刻我知道 ，我得回武汉，可大学不是公交车，不能说下就下 ，跨校转学要政策 、要名额 、要接收学院点头 ，还要两边学校盖章，我查了整整半个月的资料 ，最后在闲虎择校网上翻到一份旧经验帖 ，帖子里说，武大的转学窗口一年只开一次 ，名额像樱花花期一样短 ，材料递进去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得等 。
我原以为“有得等 ”是夸张 ，直到我站在行政楼走廊里 ，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 ，有的脸色发白 ，有的抱着材料蹲在墙边改表，队伍从三楼排到二楼拐角，保安每隔半小时来喊一次“不要堵消防通道 ” ，可没人愿意挪 ，我前面的女生小声说，她凌晨五点就来排过一轮 ，初审没过 ，今天补材料，我后面的男生更绝 ，拎着一袋面包 ，说请了三天假，排不到就不回学校 。
轮到我时 ，窗口里的老师翻了翻材料 ，指着一张成绩单说：“这个章太浅，回去重盖。”我脑子嗡了一下 ，那张成绩单是我托南京的同学跑了两个部门才盖到的 ，再寄一次至少三天，我几乎是求着问能不能先收下，老师没抬头：“后面四十几个人 ，你特殊？”我退到走廊尽头 ，给母亲打电话，她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说：“要不就算了 ，别折腾。 ”我盯着窗外被雨打湿的樱花，没吭声 。
后来我还是寄了新的成绩单 ，又托辅导员帮我开了在读证明 ，那段时间我像在跑一场看不见终点的接力：南京—武汉—南京—武汉，高铁票攒了一沓 ，初审通过那天 ，我蹲在宿舍楼道里笑出了声，可第二天就听说 ，原本学院有两个接收名额 ，其中一个被临时调整，只剩一个，群里瞬间炸了 ，有人说要去找院长 ，有人说早该找关系，我没关系 ，只能把个人陈述改了七遍 ，把母亲病历、家庭情况、专业课程匹配表全附在后面，像把自己的生活摊开给陌生人看 。
面试安排在四月 ，候场教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空气里全是复印纸和咖啡的味道，轮到我时 ，教授问：“你成绩不错 ，为什么不考研再回来？ ”我说：“等我考完研，我妈可能已经错过最佳复查期了。”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老师翻着我的材料 ，问：“你确定转学后能跟上课程？ ”我把提前修过的课程对照表递过去，手心全是汗 。
面试结束，我排在候补第一 ，招生办老师说：“前面有人放弃 ，就轮到你；没人放弃，就等明年 。 ”那半个月我每天刷新邮箱 ，连垃圾箱都翻了三遍 ，母亲倒比我镇定，每天发来一张她做的晚饭照片 ，说“今天菜价降了” ，第五天，前面那个学生确认放弃；第七天 ，学院说还要等学校终审；第十天 ，我接到电话，让我补交一份材料 ，我连夜坐高铁送回武汉 ，等到结果那天，我正陪母亲在医院排队复查，手机震了一下 ，邮件标题只有一行：“拟接收通知 ”。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母亲凑过来问怎么了，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眯着眼读了两遍 ，忽然说：“那你以后是不是能常回家吃饭了？ ”我点点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
后来有人问我 ，转学到底难不难 ，我想起行政楼走廊里那张第47号纸片，想起被雨打落的樱花 ，想起候补名单上自己的名字 ，名额确实紧张，队伍也确实排了很久 ，可当结果终于落下来时 ，那些在走廊里数过的地砖 、在高铁上改过的材料 、在深夜里刷新过的邮箱，都成了我回武汉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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