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上海,雨下得黏黏糊糊,林薇把装着户口本、房产证、学籍卡的透明文件袋抱在胸前 ,站在海桐小学本部传达室门口,鞋尖已经湿了一圈,保安隔着玻璃问:“转学的?”她点头 ,笑得有点僵:“材料都齐了,老师说今天交。 ”
其实她前一晚没睡,小满读二年级 ,原先在对口的一所普通公办,学校不差,可她心里总悬着一口气 ,海桐小学的梧桐树 、操场和那排海桐花,她路过一次就忘不掉,更现实的是 ,身边几个家长都在说,本部今年转学名额“卡得很紧”,她不信,觉得人户一致、材料齐全 ,总该有个说法。
窗口里的老师翻完材料,抬头看她一眼,语气不重 ,却像一盆凉水:“本部这学期没有空额,转学申请我们收下,但只能等统筹 ,你要有心理准备 。”
林薇愣住:“一点办法都没有? ”
“转学不是一年级入学,得看有没有学生转出。”老师把材料推回来一半,“你可以问问集团里其他校区 ,但跨校区也不是你想换就能换。”
那天下午,她坐在车里没开雨刷,看雨水把前挡风玻璃糊成一片 ,手机里,中介发来消息:“海桐本部五万,能帮你递话,不保证成 。 ”她盯着那行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没回,她不是没动过心 ,可一想到小满问她“妈妈,我们是不是没有学校上了”,她就觉得那钱像一块烫手的铁。
晚上周明回家 ,听她说完,皱着眉:“要不就算了,原来的学校又不是不能读 ,换校区,接送怎么办?我天天加班,你一个人跑得过来?”林薇把碗重重放下:“你就知道算了 ,小满上次画画,画了一棵海桐树,说想去有那种树的学校,你听过吗? ”周明沉默 ,半晌说:“我不是不想,是怕你折腾半天,最后一场空。”
那几天 ,林薇像上了发条,她跑教育局问政策,跑原学校问转出流程 ,又托朋友打听海桐其他校区,信息七零八落,有人说东校区还有名额 ,有人说早满了;有人说要集团内部调剂,有人说必须先找接收学校,她越问越乱 ,夜里两点还坐在餐桌前翻手机,后来,她在一个叫闲虎择校网的平台上看到一位家长的转学记录,里面提到一句:别只盯本部 ,先问目标校区学额,再问集团内其他校区有没有转学生空位,材料顺序也要按接收学校的要求重新排 ,她像抓住一根细绳,把那条分享反复看了三遍,第二天一早就给海桐东校区打电话 。
接电话的老师很耐心:“东校区这学期确实有一个转学空额 ,但要求人户一致,而且家长要签接送承诺,你们如果愿意换校区 ,可以先来登记。”
林薇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愿意,我们愿意。 ”
可事情没那么顺 ,原学校班主任听说她要转,先劝:“小满刚适应,何必折腾?”转出申请要家长双方签字,周明那栏空着 ,林薇把东校区的空额截图发给他,他过了很久回:“你确定不是白忙?”她回:“白忙我也认,至少我试过 。”那天晚上 ,周明把字签了,低声说:“接送我尽量分担。 ”
接下来是材料,房产证、户口本 、学籍证明、转学联系单 ,一样不能少,东校区老师提醒她:“我们是换校区接收,不是新入学 ,原学校放不放人也很关键。”她跑到原学校教务处,一遍遍说明情况,终于在截止日前拿到盖章 ,交完材料那天,她站在东校区门口,看里面一棵小小的海桐树被雨洗得发亮,忽然鼻子发酸 。
等待通知的那一周 ,小满照常背书包上学,只是有一天睡前小声问:“妈妈,新学校远吗?”林薇说:“有点远 ,但那边有海桐花。 ”小满想了想:“那我可以带水壶吗?我跑得快。”她转过身,眼泪差点掉下来。
短信来的时候,她正在超市买菜 ,屏幕亮起:“【海桐小学东校区】您的转学申请已通过……”她把购物车停在货架旁,把那条短信看了五遍,然后给周明打电话 ,开口第一句竟是:“晚上加个菜吧 。 ”
开学那天,东校区门口人不多,小满背着新书包 ,仰头看校牌,又指着墙角那棵海桐树:“妈妈,真的有。”林薇蹲下来给他理好衣领,想说“你要好好学习” ,出口却成了:“慢点跑。 ”孩子跑进校门,又回头冲她挥挥手,她站在雨后的风里 ,忽然觉得之前那些奔波、争执和深夜里的搜索,都有了落点,换了一个校区 ,才拿到这个名额,也才明白,所谓择校 ,有时不是非要挤进哪扇门,而是愿意为孩子多走一段路 。
比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