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凌晨两点十七分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盯着那封措辞礼貌的拒信 ,把脸埋进枕头里,上海的梅雨季还没结束,出租屋的墙角泛着一层淡淡的霉味 ,隔壁合租的男生还在打游戏,键盘声像雨点一样砸在墙上 。
这是我来上海的第四年,也是失业的第四十七天。
前公司裁员时,HR说得很委婉:“业务调整,不是你能力的问题。 ”我点头,笑着说理解 ,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还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那天阳光很好 ,我却觉得整条南京西路都在晃 。
我不是没有机会,招聘软件上每天都有新岗位,我也投了几十份简历,可大多石沉大海 ,偶尔有面试,聊到终面,对方总会问:“你空窗期这么久 ,是不是要求太高?”我解释,说市场环境不好,说自己在学习 ,可说着说着,连自己都觉得声音发虚。
最难的不是没钱,是那种不敢开口的孤独。
通讯录里躺着很多名字:前同事、学长 、合作过的客户,我知道他们中有人能帮我,哪怕只是递一份简历 ,可每次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脑子里就开始打架——“人家凭什么帮你?”“你们没那么熟。 ”“万一被拒绝 ,以后还怎么见面?”于是我把打好的字一个个删掉,最后只发一条朋友圈,配一张咖啡照片 ,写“最近在充电” 。
妈妈每周打电话来,问工作怎么样,我说挺好的,项目忙 ,她信了,叮嘱我别太累,挂掉电话 ,我看着银行卡余额,把晚饭从外卖改成泡面。
转机出现在一个失眠的夜里,老家表妹要考上海的国际学校,让我帮忙查资料,我打开闲虎择校网 ,一边翻学校介绍,一边心不在焉地刷消息,就在那时 ,我看见前同事陈姐发了朋友圈:她所在的新消费品牌正在招市场经理,附了内推邮箱。
陈姐和我只合作过一个项目,她当时是甲方,我是乙方执行 ,熬夜改方案时她给我点过一杯热美式,项目结束后,我们没怎么联系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心脏跳得很快,手指却像冻住一样 。
我写了删,删了写 ,第一版太客套,第二版太卑微,第三版又显得理所当然,最后我发出去的是:“陈姐 ,冒昧打扰,看到你们招人,如果方便的话 ,能不能帮我内推?如果不方便,真的没关系,就当我没问。”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了把脸 ,水很凉,我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得像熬了三个通宵。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
陈姐回:“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你以前帮我改方案到凌晨,我一直记得,简历发我 ,别多想。 ”
我站在洗手间里,突然就哭了,原来那些我以为的“麻烦”,在别人那里,可能只是一句“终于等到你开口”。
内推很顺利,HR很快约了面试 ,可就在终面前一天,陈姐发来消息:“岗位突然冻结了,抱歉 。 ”我盯着屏幕 ,反而很平静,我回她:“没事,谢谢你愿意帮我。”这一次 ,我没有缩回去。
第二天,陈姐又打来电话:“另一个团队在招人,方向不太一样,但我觉得你合适 ,你要不要试试?”我说要 。
那场面试,面试官问我:“你为什么空窗期这么久?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以前总觉得,求助是软弱 ,后来才明白,把自己困住才是。”面试官笑了。
三天后,我收到offer,那天上海下了很大的雨,我站在便利店门口躲雨 ,把邮件看了五遍,然后我给陈姐发消息:“过了,谢谢你。”她回:“是你自己走过来的 ,以后记得,也拉别人一把 。 ”
我给妈妈打电话,她问:“吃饭了吗?”我说:“妈,我上岸了。”她愣了几秒 ,声音一下子哑了:“找到工作了? ”我说嗯,她在电话那头哭,我在便利店门口笑 ,雨声很大,可我觉得全世界都听见了。
后来我才明白,在上海这样的城市,每个人都怕麻烦别人 ,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恰恰是从一次小心翼翼的“能不能帮我”开始的,那一步很难,但迈出去 ,风就变了方向 。
魔兽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