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确诊那天 ，我正坐在山大洪家楼校区的自习室里复习《诗经》 ，我妈在电话里哭着说：“你爸这情况，身边不能离人。”我连夜买了站票回郑州，在病房走廊里蹲到天亮 ，做了一个决定——转学 。
从山大转郑大 ，听起来只是换个城市读书，可真跑起来 ，才知道什么叫“转学难 ，难于上青天 ” 。
第一步是找山大这边签字，我拿着转学申请找辅导员 ，他看了半天说：“你这种情况 ，得先找学院教学院长。 ”院长办公室在知新楼，我去了四趟 ，前三次都在开会 ，第四次终于堵到人，他翻了翻材料 ，推了推眼镜：“你这理由……家庭困难 ，有证明吗？”我掏出我爸的病历 、我妈的陪护证明 、家里户口本，他看了一眼说：“病历复印件不行，要原件。”我又跑回宿舍翻原件 。
盖章就像打地鼠 ，这个处那个办 ，每敲一个章都要重新排一次队，教务处的老师说：“你先去找学籍科 。 ”学籍科说：“你先去找财务处结清学费。 ”财务处说：“你先去找图书馆还清欠书 。”图书馆说我去年借的《西方哲学史》超期了 ，罚款八块五 ，我交了罚款，拿着那张皱巴巴的收据 ，站在图书馆门口 ，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
最难的是对方学校接收函，郑大那边说 ，得先看山大这边的同意转出函 ，山大说，得先看郑大的接收函 ，两头推磨 ，我夹在中间，像一只被两个巨人踢来踢去的皮球，那段时间我手机里全是备忘录：“周一上午教务处 ，周二下午学籍科 ，周三上午去郑大送材料…… ”密密麻麻，比复习笔记还长。
中间还出过一次岔子 ，我把盖好章的材料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 ，坐高铁回郑州，在车上打了个盹 ，醒来发现纸袋还在 ，但里面少了一张——那张盖了红章的《山东省普通高等学校学生转学申请（确认）表》，我急得满头大汗 ，翻遍了座位底下、行李架、甚至去问了乘务员 ，最后发现它夹在我随身带的笔记本里，因为那张纸太薄 ，不小心滑进去了 ，我捏着那张纸，手都在抖，旁边的大妈以为我丢了钱包 ，热心地说：“小伙子别急 ，找警察！ ”
还有一次，郑大那边的老师说：“你这个情况 ，我们得开会研究 ，你回去等通知 。”这一等就是两个星期，我每天刷邮箱 ，连垃圾邮件都点开看 ，我妈在电话里问：“办得咋样了？ ”我说：“快了快了 。 ”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两个月，我在济南和郑州之间跑了六趟 ，高铁票攒了一小摞 ，加起来快赶上我一个月的生活费，最累的一天 ，我早上六点从济南出发 ，九点到郑大交材料，十一点赶回济南，下午两点去教务处补签字 ，晚上又坐高铁回郑州照顾我爸 ，坐在高铁上，我靠着窗户睡着了 ，梦里还在排队盖章 。
后来还是一个在郑大读研的老乡提了一嘴：“你干嘛不去问问专门做转学咨询的地方？有些事人家门儿清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在一个叫“闲虎择校网 ”的平台上留了言，没想到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告诉我郑大对家庭困难转学的具体材料要求 ，还提醒我转学理由要写“家庭重大变故导致无法继续在原校学习 ”，不能光写“想家” ，就这一句话 ，帮我省了起码半个月的折腾。
两个月零七天，我终于拿到了盖满红章的转学材料 ，那天我站在郑大新校区的南门口 ，看着那块写着“郑州大学 ”的石头，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办下来了 。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说：“你爸今天能下床走两步了 。”
现在我在郑大读大二 ，每天骑电动车十五分钟就能回家，我爸恢复得不错 ，偶尔还催我：“别老往家跑 ，好好念书。”可我知道，那两个月跑下来的每一趟 ，都在把我跑回他们身边。
有时候路过行政楼 ，看见有人抱着一摞材料匆匆跑过，我会多看两眼 ，那姿势 ，我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