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拐进桂林路时,雨刚好停了 ,我把湿漉漉的伞收好,隔着车窗看见上海师范大学的校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书包最里层,那张转学批复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为了这张纸 ,我跑了整整四个月。
我叫林晚,原是南京一所高校小学教育专业的大二学生,上海人 ,家就在徐汇,父亲跑长途货运,常年不在家;母亲去年查出腰椎问题,做了两次手术 ,走路久了要扶墙,外婆八十岁,耳朵背 ,做饭时常忘关煤气,每个周五晚上,我坐高铁回上海 ,周日夜里再赶回南京,车厢里晃着,我改作业、背教资考点 ,手机里是母亲发来的“别回来,我没事”,有一次我到家已近十一点 ,母亲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给我剥了一半的橘子,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所谓求学,不该是把家越拉越远 。
我想转学,就近上学 ,回上海,进上海师范大学,这个念头刚说出口 ,母亲先摇头:“好不容易考出去的,别为我耽误。 ”辅导员也劝我:“大学转学很少见,跨省更麻烦 ,你成绩中上,再熬两年就毕业了。”可我知道,母亲夜里疼得睡不着时 ,不会告诉我;外婆把盐当糖放进粥里时,也不会告诉我,我查了很多资料,越查越灰心 ,直到有一天,我在闲虎择校网上翻到一份本市高校转学办理清单,才知道这条路并非完全堵死:要有特殊困难证明 、原学校同意、接收学校考核、两地教育部门备案 ,缺一不可 。
我正式开始跑手续,第一关是原学校,学院院长起初不肯签字 ,理由很直接:“转学理由不充分,会影响学籍稳定。”我把母亲的病历 、手术记录、家庭情况说明摊在他桌上,又递上自己这两年的成绩单和走读计划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我写着“每日通勤十五分钟,可承担全部家务与陪护 ” ,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先去教务处问流程,我这边再上会。”那段时间,我像一只被上了发条的钟 ,在上海和南京之间来回摆,高铁票攒了厚厚一沓,教务处走廊的塑料椅坐得我腰酸 ,最难的一次,备案截止前三天,材料里少一份原学校盖章的学籍证明 ,辅导员出差,我早上六点坐高铁赶回南京,在办公室门口等到下午四点 ,才等到他回来,他一边盖章一边叹气:“林晚,你这是何苦 。”我说:“老师 ,我不是逃,我是想离家人近一点。 ”
上海师范大学这边的考核也不轻松,小学教育专业那年接收名额只有一个,还有另一个同学申请 ,面试时,老师问我:“你为什么选择转学?”我原本准备了很多政策条款,张口却只说:“我想每天回家给我妈熬药 ,也想继续当老师,就近上学不是退而求其次,是我现在最想守住的东西。”说完我有点后悔 ,怕太感性,坐在中间的女老师却把眼镜摘下来,轻轻说:“教育本来就和人的生活有关 ,你能把生活安排好,才有可能把学生照顾好 。 ”一周后,我收到考核通过的通知 ,那天母亲在厨房熬粥,听见我念邮件,勺子停在半空,背过身去很久。
转学手续最终办完时 ,已是初秋,我搬回家里住,每天骑车十五分钟到上海师范大学 ,清晨经过桂林路,梧桐叶落在车筐里;傍晚回家,母亲在阳台收衣服 ,外婆坐在客厅听评弹,我依旧要补修课程、适应新班级,偶尔也会担心自己是不是绕了远路 ,可当我在课堂上听到老师讲“教育即生活”,忽然觉得,那些高铁票 、盖章、等待和眼泪 ,都没有白费。
我的书包里不再装着跨省的车票,而是一本写满笔记的教案,我知道,这一次我转进的不仅是上海师范大学 ,更是离家人更近的生活,雨后的校门很安静,我推着车走进去 ,像走进一个重新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