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把车停在临港滴水湖边 ,远远看见儿子小舟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走出来,脸上挂着一种我许久没见过的神情——松弛,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得意 ,他拉开车门就说:“妈,今天物理课我们在测重力加速度,老师让我们自己设计实验方案。”我愣了一下 ,想起半年前他还在另一所学校的A-Level课堂上埋头刷题,那时候他嘴里蹦出来的词是“past paper”和“mark scheme ” 。
转轨这件事,说起来是我先动的念头 ,小舟原本在浦东一所老牌A-Level学校读IGCSE,成绩不算差,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每天回来就是机械地翻书、做题、对答案,我问他喜不喜欢物理,他说“喜欢啊,但考试不考的那些实验 ,老师基本不带我们做”,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花这么多钱读国际课程,总不是为了换个赛道继续应试吧?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 ,是去年冬天的一次家长会,班主任很坦诚,说小舟的数学底子不错 ,但A-Level的进阶数学他学得吃力,建议“稳一稳,别冲太高” ,我坐在台下,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A*率排名,突然觉得不对劲:我们选国际课程 ,不就是想让孩子有更多可能性吗?怎么反而被框得更死了?
于是我开始四处打听,浦东的A-Level学校翻来覆去看了个遍,要么太“洋泾浜 ”,要么太“刷题工厂” ,有个周末我刷手机,无意间在闲虎择校网上看到一篇关于耀华临港的探校笔记,作者写了一句:“这里的A-Level不是拿来‘刷’的 ,是拿来‘用’的。”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第二天就约了探校。
第一次去耀华临港是个阴天,校园里人不多 ,但走廊上贴满了学生做的项目海报——有个小组在研究临港地区潮汐能发电的可行性,还有个女生在用数学建模分析滴水湖的水质变化,接待我们的招生老师说话很实在:“我们不保证每个孩子都进G5 ,但我们保证每个孩子都能找到自己想学的东西 。 ”小舟站在那张潮汐能海报前看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跟我说:“妈,他们实验室好像挺大的。”
转轨的过程比我想象中顺利 ,也比我想象中曲折,小舟刚转过去那两个月,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吐槽:“妈,他们上课怎么老让我们讨论啊?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我忍着笑安慰他:“你以前不是嫌光刷题没意思吗? ”他哼哼唧唧挂了电话 ,结果第三个月,他主动给我发了一张照片——他和两个同学在实验室焊电路板,手上沾着焊锡膏 ,笑得一脸傻气,配文是:“妈,我们做的这个传感器能测PM2.5 ,老师说可以拿去参加科创比赛 。”
上个月学校开放日,我去听了节经济课,老师扔给每个小组一个真实案例:临港某家新能源企业要不要在欧洲设厂?小舟他们组吵得面红耳赤 ,有人算汇率,有人翻贸易壁垒,还有个男生现场画供应链图 ,下课铃响了没人动,老师敲敲桌子:“下节课继续吵。”我坐在后排,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只会闷头刷题的小舟,鼻子有点酸。
昨天晚饭时小舟突然说:“妈 ,我想好了,大学想学环境工程 。 ”我筷子停在半空:“你以前不是说打死不学工科吗?”他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说:“那不一样 ,以前觉得工科就是算题,现在觉得……是解决问题。”我没再问,低头扒饭 ,把眼泪憋回去了。
说实话,转轨这事儿风险不小,我也焦虑过 、犹豫过 ,但那天在滴水湖边等小舟放学,看他跟同学挥手说“明天实验室见”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选学校这事儿 ,赌的不是排名,是孩子眼里那点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