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远站在中国海洋大学的图书馆窗前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脸，比一年前黑了些，也瘦了些 ，窗外是红瓦白墙的校园 ，远处能看见一抹湛蓝的海平线，他忽然想起 ，去年这个时候 ，他还在成都，还在川大的梧桐树下骑着自行车 ，后座上坐着笑靥如花的女孩。
那通电话是去年三月打来的 。
“知远 ，你爸出事了 。”母亲的声音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每一个字都在颤 ，父亲在渔船上干了半辈子 ，那场风暴来得太急，船翻了 ，人救回来了 ，但右臂没了，再也不能出海，家里的顶梁柱 ，就这样塌了。
林知远连夜买了站票回青岛 ，病房里，父亲用仅剩的左手握着他的手 ，说了一句话：“儿子 ，咱家供不起你在成都读书了。 ”青岛有他母亲 、有需要照顾的父亲 、有更低的物价和离家更近的学校，他是独生子 ，没有选择 。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他联系了川大的辅导员，开始打听转学的门路 ，可跨省转学哪有那么容易？对口学校、专业匹配、成绩审核……一连串的关卡像海边的礁石 ，一浪接一浪地砸过来，他白天在医院陪床 ，晚上对着电脑翻各种论坛 ，整个人瘦了十斤 。
有一天，病房隔壁床的家属看他熬得眼睛通红，递了瓶水说：“你上网搜搜‘闲虎择校网’ ，我侄子去年转学就是在那儿找到门道的。 ”林知远当晚就打开了那个网站 ，在论坛里一条条翻别人的经验帖，又联系了他们的顾问 ，对方听了他的情况 ，帮他梳理了青岛几所高校的接收政策，最终锁定了中国海洋大学——专业对口 ，离家近 ，还能申请助学金 。
转学手续跑了整整两个月，从川大教务处盖章那天出来 ，他在望江校区的梧桐道上走了很久 ，四年前他拖着行李箱在这条路上笑得没心没肺，如今梧桐叶还是绿的 ，人却要走了 ，室友在宿舍给他煮了顿火锅，辣得大家眼泪汪汪，分不清是辣椒呛的还是舍不得 。
“你就不能等毕业再回去？”室友往嘴里塞着毛肚 ，声音闷闷的。
“我爸只有一只手了 。”林知远把最后一片土豆夹进嘴里 ，“我得回去给他系鞋带 。 ”
去年九月，他拖着同一只行李箱站在中国海洋大学的门口 ，报到那天风很大 ，吹得迎新横幅哗哗响，他学的还是那个专业 ，课本和川大的差不多 ，可老师同学全换了，头一个月他谁都不认识 ，下课就泡在图书馆 ，晚上回宿舍给父亲做康复按摩，父亲渐渐能用左手自己吃饭了 ，母亲的白头发不再疯长 ，他才觉得日子稳当下来。
如今一年过去，他在海大拿了奖学金，加入了学校的帆船社团 ，第一次出海训练那天 ，掌舵的学长问他为什么选海大，他笑了笑说：“因为我爸以前是个渔民 。 ”海浪拍着船舷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赶海 ，那只粗糙的大手能把最鲜的蛤蜊从沙里抠出来，现在那只手没了 ，可他知道 ，父亲在岸上看着他，就像看着自己当年那艘小船 ，在风里浪里 ，稳稳地往前开 。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语音：“儿子 ，你爸今天能用左手包饺子了 ，周末回来吃不？”他回了个“吃 ”，抬头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海，风从海上吹过来 ，穿过校园 ，穿过他的头发，一路向北 ，他想 ，人生就像转了个弯的航线，虽然偏了方向 ，但终归还在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