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贴在学院公告栏那天,长春下着黏人的雪 ,我抱着《政治学原理》从图书馆出来,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公告栏前,挤进去 ,一行黑字像冰碴扎进眼睛:本专业自下一级起停止招生,现有学生按转专业或转学分流,我读的是吉大政治学与行政学(法治方向) ,大二,刚把专业课摸出门道,突然成了“最后一届 ”,那晚寝室暖气很足 ,我却手脚冰凉,辅导员说可以转校内相近专业,但法治方向的课程会被打散;父母在电话里劝我别折腾 ,“985的牌子比什么方向都重要”,可我不甘心,我喜欢的是政法交叉的培养 ,不想把两年修出来的知识结构拆掉重来 。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像被扔进一台不停转的机器,教务处 、学院办公室、宿管楼、打印店 ,每天来回跑,第一次交转学申请,我信心满满 ,却在第三天被退回:课程对照表缺了三门课的学分说明,接收院校的函件也还没影,那天晚上我坐在操场看台上,雪落在申请材料上 ,纸角很快湿了一圈,室友把我拽回寝室,给我泡了碗面 ,说:“你要真想去,就别只盯着这一扇门。”我嘴上说知道,心里却发虚——专业停招像一堵墙 ,我手里只有一把小锤子。
我几乎把能查的网站都翻遍了,最后在闲虎择校网上看到一条关于专业停招转学的政策解读和上政往年的接收信息,那几行字不算多 ,却让我第一次觉得墙上有缝,我连夜整理成绩单 、课程对照表、停招证明,又给上海政法学院写了长长一封信 ,写我为什么想继续读政法交叉方向,写我不想让两年变成一场半途而废,信发出去后,我等了十二天 ,第十二天傍晚,上政教务处的老师打来电话,说可以给我一个面试机会 ,但名额很紧,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
面试在上海,三月的风已经带潮气 ,老师翻着我的材料问:“从吉大到上政,你不觉得亏吗? ”我攥着膝盖上的包带,说:“亏的是校名 ,不亏的是我想读的东西。”另一位老师追问课程衔接,我把提前画好的对照表推过去,哪门课能抵、哪门课要补修 ,一条条讲,走出教学楼时,天正下雨,我没带伞 ,却觉得心里那块冻了很久的地方开始化,四月,接收函终于到了 ,父母沉默了很久,最后我爸说:“路是你自己选的,别回头怪别人。”
离开长春那天 ,室友把一袋红肠塞进我箱子,辅导员拍了拍我的肩,说“到那边别逞强 ” ,火车驶过长江,我忽然哭了,到上政后 ,日子并不轻松:补修课排在晚上,新同学已经形成小圈子,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像一张迟到的拼图 ,可佘山脚下的风把陌生一点点吹成了日常,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时,我也能抱着书和刚认识的朋友讨论案例 ,如今再想起公告栏前那个发呆的自己,我庆幸当时没有把“不甘心”咽下去,专业停招截断了一条路 ,我却踩着碎雪和雨水,重新走进了另一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