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 ,我把日语N5的准考证撕成了两半,碎片从书桌散落到地板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妈 ,我不去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母亲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你不是说,想去日本读大学吗? ”
我想去 ,可我在普通高中读了两年,日语基础为零,家里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条件 ,更让我绝望的是,当我好不容易找到一所愿意接收转学生的学校,对方教务主任在电话里客气地说:“我们这学期只收有日语基础的学生。”
挂了电话 ,我在楼道里蹲了整整半小时 。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个周五的傍晚,同桌小杨神神秘秘地塞给我一张传单——“闲虎择校网”,他说他表哥就是通过这个平台,找到了一所专门做中日班的学校 ,现在已经在准备EJU考试了,我本来对这些平台将信将疑,但那天晚上 ,我鬼使神差地填了信息,第二天就接到了老师的回访电话,对方没有一上来就推销学校 ,而是先问了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去日本? ”
我说,我想学动画,我想去看《千与千寻》里那种夏天。
电话那头笑了 ,说:“那你得先过语言关,东光明中学今年春季插班还有名额,他们中日班的日语课是从五十音图开始教的 ,—你要能通过他们的入学测试。”
“什么测试?”
“不是考日语,考你愿不愿意从零开始 。 ”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转学考试那天,东光明的校园比我想象中小 ,但走廊里贴满了学生手绘的日本文化祭海报,面试我的是个戴眼镜的老师,她翻了翻我的成绩单 ,说:“你数学不错,但日语零基础,进来会很辛苦 ,可能要跟比你小一届的学生一起上课,你介意吗?”
我摇头。
她又问:“家里支持吗?”
我愣了一下,其实我妈最开始是反对的 ,她觉得我是在“逃避高考 ”,但后来她陪我跑了几趟东光明的开放日,看了他们往届的升学榜——有学生考上了京都精华大学 ,还有的去了一年早稻田,我妈在回家的地铁上忽然说:“你要是真喜欢,就去试试 。”
面试结束前,老师说:“我给你一个建议 ,入学后的第一个月,每天早读之前,来我办公室读二十分钟日语课文 ,我帮你纠正发音,能做到吗?”
我说能。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中日班的班主任。
四月 ,我正式转学进了东光明,第一节日语课,五十音图我背了三天才背全 ,周围有同学已经能用日语做自我介绍,我连“我是谁 ”都说不利索,但班主任每天早上的二十分钟真的没断过 ,有时她只是听我磕磕巴巴地念完,然后说:“比昨天好 。”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二学期,学校组织了一次日本高中的线上交流活动,对面是京都的一所高中 ,我负责做PPT汇报,讲的是中国的高中生活,我用蹩脚的日语说了五分钟 ,对面有个日本女生忽然用中文说:“你的发音很有意思,很可爱。”全场笑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那些咬着牙背单词的夜晚 ,值了。
今年三月,东光明的合格榜贴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京都精华大学 ,漫画专业 。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我妈,她回了一个字:“好。”但我知道,那天晚上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是“儿子上岸了 ”,下面她同事问“哪个学校”,她回:“东光明,中日班。”
我想起一年前蹲在楼道里撕准考证的那个自己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你以为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其实只是还没找到那扇门,而推开那扇门之后 ,路还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只不过,走的时候 ,身边多了一些愿意陪你早起读二十分钟日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