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四十七分 ,校车还没来,我蹲在渭水校区东门的马路牙子上,把实验报告抱在怀里 ,怕风把数据吹乱,十一月的西安,天还没亮透 ,路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是我本周第三次赶去本部做实验,校车四十分钟一班 ,错过这一趟,上午的仪器就排不上了,手机屏幕上,公交App显示“预计到站8分钟 ” ,可八分钟过去,车没来,雨先来了 。
那天我迟到了二十分钟 ,实验老师没说什么,只在签到表上画了个圈,可那个圈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 ,为了赶校车,我每天五点二十起床,晚上回到渭水已经九点多 ,食堂只剩冷掉的菜,室友说我“像在跨城上班”,起初我还笑 ,后来笑不出来,胃开始疼,整夜睡不着,梦见自己在二环上追校车 ,怎么跑都跑不到。
母亲从宝鸡来看我,在宿舍楼下看见我蜡黄的脸,眼泪一下就掉下来 ,她说:“咱不遭这个罪了,行不行?”父亲在电话里沉默很久,说:“别人都能坚持 ,你怎么就不行? ”我没告诉他,我坚持到在实验室门口晕倒过一次,辅导员建议我休学 ,我摇头,休学解决不了通勤,我只是想换一个能让我正常上课、正常吃饭 、正常睡觉的地方。
那段时间 ,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查转学政策,在闲虎择校网上看到西安工业大学往年接收转学生的公示,像抓住一根细绳,西安工大未央校区离我家骑车只要二十分钟 ,离我母亲陪读的出租屋更近,我把想法告诉辅导员,他皱眉:“转学不是换宿舍 ,没有先例 。”教务处的老师也劝我:“你再忍忍,大三课就少了。”可我知道,有些疲惫不是“忍忍 ”就能过去的。
申请过程比我想象的曲折 ,西安工大同意接收,但长安大学这边迟迟不盖章,学院开会讨论我的情况 ,有人说通勤不便不算正当理由,我把医院诊断、考勤记录、校车时刻表摊在桌上,说:“我不是怕路远 ,我是怕自己在这条路上把身体和心气都耗没了 。”父亲终于松口,陪我去教务处,那天他站在走廊里,背有点驼 ,跟老师说:“孩子确实撑不住了。”
三个月后,转学公示贴出来,我站在名单前 ,心里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离开渭水那天,室友帮我把书搬下楼 ,图书馆前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我忽然舍不得——舍不得那些一起赶校车的同学,舍不得食堂二楼那碗热汤面 ,可当我第一次骑着车从家到西安工大,只用了二十分钟,坐在新实验室里看窗外天光大亮时 ,我知道自己选对了。
通勤不是小事,它偷走的是一个人对生活的耐心,现在我能七点起床,能在操场跑两圈 ,能按时吃早饭,偶尔路过长安大学的校门,我会想起渭水清晨的风 ,但不再心慌,我终于明白,转学不是逃跑 ,是把自己放回一个能好好呼吸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