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永远弥漫着松节油的气味,我坐在画架前 ,手里握着调色板,却怎么也调不出满意的颜色,窗外的银杏叶黄了又落 ,落了又黄,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间画室里坐了整整一年,画笔在画布上留下的每一道痕迹 ,都像是在提醒我:这不是我想要的 。
转专业的手续办得异常顺利,教务处的老师推了推眼镜,说:“艺术类转普通类,要补修高数 ,你确定?”我点头,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扑向了那个叫做“经济学 ”的新世界。
第一节高数课,我特意选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像某种失传已久的咒语,老师的声音从讲台飘过来,忽远忽近。“极限的定义……”他写着 ,我抄着,笔记本上很快爬满了连自己都看不懂的鬼画符 。
那段时间,我的生活被分割成两半,白天 ,我穿梭在图书馆三楼的经济学书架间,啃着那些带着油墨香的厚重课本;夜晚,我趴在宿舍的台灯下,对着高数习题集发呆 ,室友们都睡了,只有我的台灯光晕还醒着,像一个固执的守夜人。
补修考试是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冬日,考场设在教五楼最偏僻的阶梯教室 ,监考老师发卷时,我注意到自己的手在抖,第一道题是求极限 ,我盯着那个分式看了很久,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世界,什么都看不清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那些线条纠缠在一起,像我此刻的心情。
考完那天,我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 ,看足球场上有人在踢球,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角淡蓝,我想起画室里那幅未完成的画 ,想起曾经调不出的颜色,也许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的画家,但我至少可以做一个勇敢的人。
成绩出来那天,我特意等到深夜才查 ,网页加载得很慢,我的心跳得很快,六十一分 ,一个刚刚好的分数,像是命运对我的怜悯,又像是嘲笑 。
我没有哭,只是忽然想起小时候学骑自行车 ,摔了无数次,膝盖上全是淤青,母亲说:“别学了。”可我偏不 ,后来我终于学会了,才发现最难的不是保持平衡,而是在摔倒后重新跨上车的勇气。
那个冬天过去了,春天来的时候,我在图书馆又遇到了那位高数老师 ,他认出了我,笑着说:“听说你考了六十一分,运气不错 。 ”我也笑了:“不是运气 ,是运气背后的每个夜晚。”
现在我已经能读懂那些曾经像天书一样的公式,能在黑板上画出流畅的函数图像,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冬天,不会忘记台灯下那些困倦的夜晚 ,不会忘记查成绩时手指的颤抖,那是我与高数的生死恋,是我从一个世界奔赴另一个世界的成人礼。
或许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样的时刻——站在人生的岔路口 ,明知前方是荆棘,却依然选择前行,不是因为不害怕 ,而是因为更害怕在未来的某一天,后悔自己未曾尝试 。
那个冬天教会我的,远不止极限和导数,它让我明白,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有些夜必须一个人熬,而当我们终于抵达黎明,会发现那些曾经让我们恐惧的黑暗 ,不过是通往光明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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