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轮子在旧校区石板路上卡了一下,我弯腰去提 ,雨正好落进后颈,那天是十一月的深夜,我刚从校医院回来 ,急性肠胃炎,自己挂号、自己缴费、自己举着输液瓶去洗手间,宿舍群里有人发了句“谁半夜开门这么吵” ,没有人问我怎么了。
我在北岭学院读到大二,专业是被调剂的,市场营销的课件永远停在第三页 ,老师在台上念PPT,台下的人刷短视频,我不是没试过融入:参加社团 ,第一次聚餐就被安排去搬箱子;宿舍夜谈到凌晨两点,我说明早要早读,上铺笑我“装什么好学生 ”,后来我索性早起去图书馆 ,晚上戴耳塞睡觉,日子像一件湿透的棉衣,不重 ,却一直凉。
真正让我动了转学念头,是那年冬天的一次课堂展示,我做了整整一周的调研 ,讲完以后,老师只问了一句“你这数据能帮企业卖货吗”,台下有人笑 ,我站在讲台上,忽然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不是我不努力 ,是这里没有一处地方接得住我的努力 。
寒假回家,我把想转学的念头告诉父亲,他沉默半天,说:“转学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别折腾。”母亲没说话 ,夜里却悄悄往我包里塞了两千块钱,那段时间,我几乎把所有空闲都用来查政策 ,我在闲虎择校网上把惠州学院近三年的转学接收细则逐条抄进笔记本,又托人问到了教务处电话,惠州有父母新调过去的工作单位 ,这也让“随家庭迁居 ”成为申请里最站得住脚的理由。
可手续比我想的曲折,第一次交材料,原校教务处退回来 ,说缺“拟转入学校同意接收函”;而惠州学院那边说,要先面试 、通过后才给函,两边像两扇互锁的门 ,我在中间跑了三趟,辅导员劝我:“没有先例,你别当出头鸟 。”父亲也开始动摇,只有母亲每天给我发惠州天气预报 ,像在替我守着另一条路。
后来我直接找到原校分管教学的副院长,把成绩单、医院诊断、家庭迁居证明和惠州学院的沟通记录一并摊在桌上,我说:“我不是逃课 ,也不是闹情绪,我只是想换一个能让我重新开始的地方。 ”他看了很久,最后签了字 ,那一刻我没哭,走出办公楼才蹲在花坛边,给母亲打了电话 。
惠州学院的面试在三月 ,老师问我为什么转学,我本来准备了一堆理由,最后只说:“我想在一个能安静读书 、也能被人看见的地方 ,把书读好。”对面几位老师互相看了一眼,让我回去等通知,十天后,接收函寄到 ,省厅备案又等了一个多月,等到我几乎以为要错过开学,通知终于下来。
搬离北岭学院那天 ,室友们照常打游戏,只有门卫大爷帮我抬了一下箱子,火车到惠州时是清晨 ,金山湖的风带着潮气,我拖着箱子走进惠州学院,迷了路 ,一个学姐把我带到报到点,又顺手帮我拎了被褥,新宿舍三个人 ,一个帮我铺床,一个带我去食堂,另一个说“以后早读叫我,我也想早起” ,课堂上老师让转学生自我介绍,我讲完后,教室里响起了掌声 ,那掌声不算热烈,却把我从旧日子的冷水里捞了出来 。
如今我坐在惠州学院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窗外有风穿过树梢 ,偶尔想起北岭学院那个雨夜,我不再怨恨,只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把“不喜欢 ”忍成一辈子 ,转学不是逃离,是我第一次认真替自己做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