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把安全帽往钢筋堆上一撂，一屁股坐在水泥袋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工地的探照灯把钢筋的影子拉得老长 ，像一根根扎进地里的铁钉。
这是他入职中建某局市政公司的第四个月，白天跟着师傅跑现场 ，晚上回来整理资料 ，宿舍床头堆着三本崭新的二建教材，塑封都没拆 ，项目经理老周路过时瞅了一眼 ，笑着说：“小李啊，别学人家考什么二建了 ，咱这行靠的是现场经验 ，证不证的无所谓。”这话李阳听多了，但每次听心里都像被砂纸蹭了一下 。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 ，是九月那个雨夜 ，项目部接了个城中村改造的急活，图纸变更了七八版，预算员小刘因为没证没法独立签章 ，熬夜算的量全白费 ，蹲在办公室门口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李阳递纸巾的时候 ，小刘红着眼说：“阳哥 ，你要是有证，至少能帮我把这摊子接过来 。”那一瞬间 ，李阳想起大学室友在群里晒的二建证书——人家现在已经是项目副经理了 ，而自己还在打灰。
可备考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早上六点出工 ，晚上八点收工，洗个澡就九点了 ，李阳把教材塞在工具包里 ，午休时躲在搅拌机后面背《施工管理》的网络图，结果被监理逮个正着：“小伙子，安全帽戴好 ，别光顾着看书！ ”工友们拿他打趣：“李工这是要当项目经理的节奏啊 。 ”语气里三分玩笑七分揶揄 。
最难的是十一月 ，连续加班浇完三层顶板，李阳发了三天烧 ，夜里咳得睡不着 ，翻开《法规》只觉得条文像蚂蚁在纸上爬，他差点把书扔进垃圾桶 ，转机出现在一次行业论坛的帖子里 ，有人推荐了“闲虎择校网”的公开课，李阳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听了两节——讲网络图那个老师把双代号画得跟地铁线路图似的 ，他一下就通了 ，他把课件截图设成手机壁纸，每天蹲坑刷两道案例题 ，硬是把零碎时间拼成了一张课表。
第二年三月 ，考完最后一科《实务》出来，李阳在考场门口蹲了半小时，手抖得连烟都点不着 ，成绩公布那天是四月二十三号 ，他正在地下室做闭水试验，手机弹出查询页面——三科全过 ，他蹲在消防管道旁边愣了半天 ，然后给老周发了条微信：“周总，我证考下来了 。 ”老周回了个语音 ，笑骂：“你小子还真行！明天来我办公室 ，新项目缺个技术负责人 。 ”
现在李阳的办公桌抽屉里还放着那三本教材，书脊用透明胶粘过 ，扉页上写着：“别等机会来了才说自己没准备。”偶尔有新人来问经验 ，他就把书递过去：“先别管别人怎么说，你先考 。 ”至于那句“闲虎择校网 ” ，他只说了一句：“我老师在那上面 ，你们自己搜 。”说完又戴上安全帽，往工地深处走去，夕阳把他影子拉得跟塔吊一样长 ，手里拿的不再是抹泥刀 ，而是一沓待签的验收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