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上大录取通知的那个夏天 ，我爸妈差点把客厅的茶几拍裂了 ，复旦的录取通知书还在书架上供着呢，那红彤彤的封面 ，是他们逢人便提的骄傲 ，我却像个叛徒，悄悄把复读那年攒下的所有课本，塞进了床底最深的纸箱里 。
转学的理由 ，我说不出口 ，在复旦的第三学期，我得了种奇怪的病——坐在光华楼的自习室里 ，对着微观经济学的公式 ，手心冒汗，心跳加速 ，喘不上气 ，去校医院查过，医生只说“压力大 ，多休息” ，但我清楚，不是压力 ，是我突然对那套精密运转的规则失去了所有欲望 ，室友在准备投行暑期实习，隔壁床在刷托福真题，而我每天凌晨三点 ，准时醒来 ，盯着天花板想：我到底在干嘛？
我妈在电话里哭了一个星期，我爸撂下一句“你自己选的路 ，别后悔 ” ，挂了电话 。
到了上大，第一周就是晴天霹雳 ，教务处的老师推了推眼镜 ，翻着我的成绩单：“复旦的课，我们认 ，但学分只能转一半 ，这是规定。 ”我盯着那张转换单，微积分A ，从5分变成2.5分；社会学概论 ，4分变2分，我感觉自己像被拦腰砍了一刀，上半身还留在复旦的光华楼里 ，下半身已经栽进了上大的教学楼 。
那段时间 ，我像个复读机，逢人就问：“凭什么？”问辅导员 ，问教务处 ，问分管教学的副院长，得到的答案千篇一律：“课程体系不同 ，课时数不对等 。 ”我甚至偷偷去找过在复旦时带过我课的教授 ，问他能不能给我开个证明，老教授叹了口气 ，说：“孩子 ，教育不是买卖，学分不是货币 ，你能转的是分数 ，转不了的是你在这儿泡过的日日夜夜。 ”
这句话我当时没听懂，我只觉得，我亏了 ，亏大发了。
真正的转折 ，发生在上大的一门通识课上，老师让我们做一个小型的社会调研 ，题目是“你身边的城乡接合部” ，我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跑了三个地铁终点站以外的镇子 ，在宝山的一个菜市场门口 ，我蹲了整整一个下午，记录卖菜阿姨们怎么和城管打游击 ，回学校后 ，我用在复旦社会研究方法课上学到的田野调查法，写了一篇报告 ，老师给了个A ，评语只有四个字：“扎得深，看得真 。”
我拿着那份报告，愣了很久 ，那些方法 ，那些思维框架，明明都是我在复旦的课堂上啃下来的 ，它们没变成学分 ，但它们长在了我脑子里，我突然想起来 ，有个叫“闲虎择校网 ”的平台 ，我转学那会儿在上面翻过很多帖子，有个高赞回答说得特别糙——“转学不是搬家 ，是拆了房子重新盖 ，砖头少了一半，但地基和手艺都是你的 。 ”当时觉得是鸡汤 ，现在才咂摸出味儿来。
后来我在上大混开了 ，混话剧社，写剧本，拿了个市级奖；混进导师的课题组 ，做城中村改造的实地访谈 ，毕业那年，我申请出国读研 ，成绩单上复旦那半截被砍掉的学分 ，招生官连看都没看，他们看的是我那篇菜市场调研的论文 ，和话剧社里磨出来的叙事能力 。
去年教师节 ，我给复旦那位老教授寄了一盒茶叶，他在微信上回我：“听说你在上大搞了不少事 ，学分够用吗？”我回他：“够用 ，后半截人生，我自己攒学分 。 ”
那张只认一半的转换单 ，我还留着 ，压在抽屉最底下，和复旦的录取通知书摞在一起，有时候半夜翻出来看 ，觉得它像一道疤 ，也像一扇门，疤是疼过的证据 ，门是走出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