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大连海事大学的轮机模拟器里做故障排查训练，手机在储物柜里震了七八次 ，她擦着满手油污跑出来接 ，听到母亲在那头轻声说：“没事，就是胃上长了个小东西 ，你爸非让告诉你。”
她当天就查了机票 ，从大连飞上海，两个小时二十分钟 ，可母亲在电话里笑：“你回来干什么？我下周就出院了 ，你好好念你的书 。”小满没吭声，转头查起了转学政策 。
从大连海事转上海海事 ，听起来都是“海事 ” ，可转学这件事比想象中难得多，两校的课程体系有差异 ，她在轮机工程专业修的那些学分 ，到了上海要一门一门比对，能认多少、要补多少，全是未知数 ，辅导员劝她：“你大二都快读完了 ，再忍两年不行吗？ ”小满算了算，两年 ，那是七百多个日子 ，母亲每次去医院复查都得自己挤公交，父亲在工地请一天假就少一天工钱。
她开始跑手续 ，先是在网上翻政策 ，各种论坛帖子看得眼花缭乱，有人说要省教育厅盖章 ，有人说要两校教务处对接 ，还有个中介发帖说五万块“包转学”，小满差点就信了 ，直到她在闲虎择校网上看到一篇详细的跨省转学流程攻略 ，评论区里全是真人分享的踩坑经历，她照着上面留的清单一项项准备材料，才发现原来最关键的是两校专业课程匹配度证明——这东西没人告诉她 ，她差点漏掉 。
最难的是说服大连海事的教务处放人 ，系主任看着她的申请皱眉：“你成绩年级前百分之十，转去上海不觉得可惜？ ”小满把母亲的病历复印件递过去：“老师 ，我查过了 ，上海海事大学也有轮机工程，而且他们家实习船靠港更近 。 ”系主任翻了翻她的材料 ，沉默半天 ，最后签了字。
到了上海海事，她才知道转学生有多边缘 ，新班级的同学已经抱团了一个学期 ，她像个插班生一样挤进去，第一堂轮机自动化课 ，老师讲的是上海这边惯用的某型主机控制系统 ，和大连教的不一样，她坐在最后一排拼命记笔记，下课追着老师问 ，晚上回到出租屋 ，母亲打来电话说：“今天复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小满蹲在阳台上 ，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嗯 ”了一声 。
后来她慢慢摸到了门道 ，上海海事有专门的转学生帮扶计划，她在里面认识了同样从青岛转来的一个男生 ，两个人搭伴泡图书馆 ，硬是把落下的两门课在一个学期内补完了，寒假她推着母亲的轮椅去外滩看灯 ，母亲指着江对面的东方明珠说：“你转学这事 ，办得对。 ”小满没说话，把围巾往母亲脖子上又绕了一圈 。
如今她已经是上海海事大学轮机工程的大三学生了 ，上周系里组织去洋山港参观 ，她站在巨大的集装箱岸桥下面，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母亲，母亲回得很快：“好好学 ，毕业了留在上海 ，妈看病方便 。”
小满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知道 ，这一路折腾下来，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