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一次踏进郑大校门时 ，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北方，我来了 。 ”底下三十多个赞 ，全是高中同学羡慕她去了211 。
可才过了两个月 ，她就开始整夜整夜地咳，郑州的秋天干得像砂纸 ，她这个从小在宁波海边长大的姑娘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校医院开了几盒消炎药，不见好 ，转去郑大一附院 ，诊断书写着：支气管哮喘，过敏原检测显示对蒿属花粉重度过敏 ，医生说 ，郑州秋天这满城的蒿草，你躲不开。
她开始戴口罩上课 ，口罩上缘永远洇着药味 ，宿舍上铺的室友睡觉轻，被她半夜压抑的咳声惊醒好几次 ，后来悄悄换了床位 ，林晚没说什么，只是把床头那罐枇杷膏喝得越来越快 。
那年十一月 ，她妈从宁波赶来 ，在招待所住了七天，临走时抹着眼泪说：“要不咱休学吧 。 ”林晚摇头，休学一年回来 ，还是郑州的秋天 ，还是满城的蒿草。
转学的念头是大二开学冒出来的，她在食堂听见隔壁桌说“宁波大学” ，筷子差点掉地上 ，对啊，宁大在甬江边 ，海风润着 ，她在那儿读了三年高中，一次哮喘都没犯过 ，可转学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她翻了半个月的规章制度 ，给宁大招生办打了七通电话，对方每次都说“跨省转学手续很复杂 ，你先跟郑大那边沟通 ” 。
沟通 ，她写了三页纸的转学申请，附上两年病历、六次过敏原检测报告 、宁波中心医院的接诊记录，系主任看完沉默了半天 ，说：“我帮你递 ，但别抱太大希望 。 ”
果然没抱希望，材料交上去三个月没动静 ，她妈都开始劝她“认命” ，直到今年三月，郑大教务处忽然来电 ，让她补交一份材料 ，她跑去一看，是宁波大学发来的接收函 ，盖着鲜红的公章 ，办事的老师抬头看她一眼：“你运气好，宁大今年刚好有空额。 ”
运气 ，林晚站在行政楼大厅 ，眼泪砸在接收函上，洇开一小片墨迹，她知道那不是运气 ，是两年里每次咳到吐的时候 ，她妈在电话那头强忍着不哭的声音；是高中班主任帮她联系宁大校友写推荐信；是她自己在闲虎择校网上一条条比对转学政策，把每个时间节点画成表格贴在床头。
今年九月 ，她站在宁大宿舍阳台上 ，甬江的风带着咸湿的海味吹过来，她深吸一口气 ，肺里干干净净的 ，没有碎玻璃 。
室友问她：“你后悔在郑大那两年吗？ ”
林晚想了想，说：“不后悔 ，就是觉得 ，人有时候得自己去找能喘气的地方 。”
她没说的是，转学获批那天 ，她在郑州的秋风里哭了一场 ，那风里全是蒿草的味道，可她闻着，忽然觉得那味道也没那么难闻了 ，因为她知道 ，自己终于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