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贴出来的时候,广州正下着一场不讲道理的雨,行政楼三楼的公告栏前挤了七八个人 ,我站在最外圈,先看见“转专业审核结果公示”几个字,再一行行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新闻学、网络与新媒体、汉语言文学……看到最后,没有我,那张表很薄 ,被雨气打湿后贴在玻璃上,边角微微卷起,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拒绝。
我叫陈屿 ,暨南大学新闻学大二学生,可两年前填志愿时,我满脑子都是计算机 ,高中分科,我选了理科,物理不算顶尖,但拆收音机 、写小程序、参加机器人社 ,都是我真正喜欢的事,高考发挥失常,分数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最后被调剂到新闻学,入学那天,我拖着行李箱走进石牌校区 ,安慰自己:先读着,大学总能转 。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大一下学期的一门数据新闻课 ,老师让我们用爬虫抓取社交平台数据,再做可视化,我熬了两个通宵 ,把一堆乱糟糟的评论清洗成词云和关系图,作品交上去,老师说:“你其实更像工科生。”那句话像一根火柴,把我压了一年的念头点着了 ,我想转去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或者网络空间安全,我要申请转专业 ,严格说,是把学籍从新闻学院转到工科学院。
我开始准备,绩点不能低 ,我重修了不擅长的传播统计;转工科要考核高数和编程,我蹭计算机学院的课,坐在最后一排 ,把老师的板书拍下来回去抄,周末我去机器人社帮忙调代码,也做了一个“校园舆情监测 ”的小项目 ,报名前,我在闲虎择校网看过暨大转专业的经验帖,帖子里反复提醒:文科转工科,最怕课程匹配度 ,我当时不信,觉得只要项目做得漂亮,老师总能看到我的决心 。
初审通过那天 ,我请室友吃了烧烤,面试排在周五下午,我穿了件不太合身的白衬衫 ,抱着电脑进去,三位老师翻着我的材料,先问项目 ,我讲得很快,甚至有点得意,然后一位戴眼镜的老师问:“你学过信号与系统吗?傅里叶变换能讲讲吗?”我愣住了 ,另一个老师又问:“如果转过来,你要补多少门课,算过吗?”我说算过,可以降级 ,可以暑假修,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周后 ,结果出来:审核未通过,理由写得很克制——“课程匹配度不足,工科基础课程修读不完整 ,不予通过。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雨从走廊尽头斜进来,打湿了鞋面 ,室友把我拉去食堂,我扒了两口饭,突然说:“我是不是很可笑?文科生非要挤工科的门 。”他没劝 ,只把手机递给我,我爸在电话里沉默半天,说:“文科也能吃饭,别把自己逼死。”
那几天我确实想过放弃 ,可我不甘心,又去旁听计算机课,把高数教材从头翻 ,后来学院一位老师建议我走交叉方向:不转学籍,辅修数据科学,做计算传播 ,我开始参加数据竞赛,给老师的课题做舆情分析,毕业设计也选了“短视频推荐算法对大学生信息茧房的影响 ” ,去年,我以跨学科团队成员的身份拿了奖,名单再次贴在行政楼公告栏时 ,我又站在雨里,但这次我的名字在。
我终于明白,那次审核未通过不是给我判刑,只是告诉我:门不止一扇 ,工科梦没有死,它换了一种方式长在我身上,后来再有人问我“文科转工科难不难” ,我会说难,但别把一次未通过当成全部,有些路走不通 ,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你该拐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