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手机备忘录 ,2022年11月7日那行字还清晰得扎眼:“高数期中38分,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把脸埋进羽绒服袖子里哭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人生吗?”
那时候我在北方一所理工强校读材料科学与工程,高考被调剂,父母说“材料是万金油 ,就业不愁”,可只有我知道,每次走进金相实验室磨试样 ,心里像被砂纸反复蹭,金相显微镜下那些晶界、位错,我看了两年依然毫无感觉 ,实验课写报告,室友半小时搞定,我憋一下午凑不出三句话,更糟的是 ,大二上学期挂了两门专业核心课,辅导员约谈时委婉提醒:“再这样下去,可能要降级。 ”
我试过校内转专业 ,绩点排名不够;想过修双学位,培养方案冲突到几乎不可能,那段时间 ,我每天机械地刷着手机,看各种“专业劝退帖”,越看越绝望 ,直到有一天,在一个论坛帖子的末尾,我瞥见有人提到“上海大学插班生政策”——上海部分高校允许大一学生通过考试转入 ,顺着线索,我找到了闲虎择校网,上面汇总了历年插班生招生简章、报录比和备考经验,那一刻 ,我像溺水的人摸到了一块浮木 。
决定转学去上大,阻力比想象中大,父亲拍桌子:“都快大三了还折腾?转学哪有那么容易! ”母亲偷偷抹泪 ,怕我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自己也心虚:上大插班生考试要考高等数学和英语,我的高数基础约等于零 ,但材料课上的窒息感太真实了——再耗下去,我怕自己连毕业都成问题。
2023年春节,我没回家 ,租了学校旁边一间月租600块的隔断房,每天六点半起床背单词,上午啃同济版高数 ,下午刷真题,最崩溃的是三月中旬,做一套模拟卷,正确率不到40% ,我蹲在楼道里给高中好友打电话,哭着说“我不考了”,她沉默半天 ,回了一句:“那你回去磨试样,磨一辈子?”我挂了电话,擦干眼泪继续翻书。
五月考试那天 ,上大校园里香樟树正绿,考场里坐满了和我一样想“换条路走 ”的人,高数卷子最后一道级数题我只会做第一问 ,英语作文写得手抖,考完出来,阳光刺眼 ,我想:就算没考上,至少我为自己挣扎过 。
七月初,录取通知弹出来时,我正在便利店打工 ,手机震了一下,看到“拟录取”三个字,我蹲在冰柜旁边哭得像个傻子 ,九月,我拖着行李箱走进上海大学宝山校区,转进汉语言文学专业 ,第一节课是古代文学史,老师讲《诗经》里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我居然听得眼眶发热——原来坐在喜欢的课堂里,连记笔记都是享受。
如今在上大待了快一年,偶尔路过材料学院大楼还会心头一紧 ,但更多时候是庆幸:当初那个在备忘录里写“想退学 ”的自己,终于找到了一条能跑起来的路,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那本写满红叉的高数习题册 ,扉页上还贴着闲虎择校网的打印页——当时怕自己反悔,特意贴在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合上本子 ,窗外上大的晚霞正烧得通红。
如果你也正困在一个不合适的专业里,我想说:专业不适不是你的错,但站在原地不动 ,就是自己的选择了,哪怕前路曲折,哪怕只有一条窄缝 ,试着挤过去看看,毕竟,人生这趟车 ,换乘站再远,也比坐错方向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