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小远把物理卷子揉成一团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哗啦响 ，他说：“妈 ，我不想再这样学了。”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青菜 ，水珠一滴一滴落在瓷砖上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这个曾经会追着我问“为什么天是蓝的 ”的孩子 ，已经很久没有主动问过任何问题了。
小远在闵行一所不错的初中读初二，成绩中上 ，不算拔尖 ，但也不让人操心，可只有我知道 ，他每晚做作业做到十一点 ，周末辗转于三个补习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颜色，他喜欢生物 ，喜欢蹲在小区花坛边看蚂蚁搬家 ，可这些在刷题面前都成了“不务正业 ”，我和他爸爸商量了很久 ，最终决定：转轨 ，方向定在IB，因为听说它看重探究和思考 ，而不只是分数 ，可闵行这么大，IB学校也不少 ，哪一所才适合他？
那段时间 ，我像疯了一样加群、看论坛 、跑开放日，信息越多 ，心里越乱 ，有的学校强调升学榜单，有的强调外教比例，可小远需要的 ，是一个能让他重新抬起头来的地方 ，后来，一位老同学在电话里说：“你去看看德闳吧 ，闵行校区 ，IB方向，挺适合你们这种想转轨又不想丢掉中文根基的家庭 。”我这才注意到这所学校 ，为了把它的课程 、师资、升学路径和校园氛围摸清楚 ，我还在“闲虎择校网 ”上翻了不少家长笔记和学校对比，才终于把零散的印象拼成一张清晰的图 。
第一次走进德闳闵行校区 ，是个阴天 ，可一进教学楼，我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争论声 ，几个学生围着一张桌子 ，正在为一个环保项目吵得面红耳赤——有人主张做社区堆肥，有人担心异味，有人已经在算成本 ，老师站在旁边 ，只偶尔问一句“你们的证据呢 ”，小远本来低着头 ，走着走着 ，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干脆站在那儿听 ，那一刻 ，他眼睛里久违地亮了一下。
真正让他紧张的，是入学评估 ，英语面试时 ，外教问他：“如果你有一个月时间研究任何问题，你会研究什么？”小远憋了半天 ，说：“蚂蚁 。 ”外教没笑 ，反而追问他为什么，又问他打算怎么观察 、怎么记录，小远越说越顺 ，最后竟用手比划起蚁穴的结构 ，出来后他小声说：“妈，我好像没那么怕说错了 。 ”我鼻子一酸 ，没敢接话。
录取通知来的时候 ，小远正在阳台上给一盆快死的薄荷浇水，他看了一眼邮件 ，没跳起来 ，只是把水壶放下，说：“那我是不是可以选生物了？”那一刻 ，我忽然觉得 ，这次转轨不是逃跑，而是回家 。
可转轨哪有那么容易 ，刚进德闳的第一个月 ，小远就撞上了IB的“下马威 ”，全英文授课让他听得很吃力，TOK课上同学们侃侃而谈 ，他插不上嘴；CAS活动要求自己设计项目 ，他熬了两个晚上，方案被否了三次 ，有天晚上 ，他趴在桌上说：“妈，我是不是从体制内逃出来 ，又掉进另一个坑？ ”我忍住心疼 ，只问他：“那你今天有没有哪一刻觉得有意思？”他想了想，说：“有 ，老师让我把蚂蚁那个观察做成EE选题 ，还说可以帮我找实验室 。 ”说完，他自己笑了。
后来 ，他真的把蚂蚁搬进了学校实验室 ，他记录温度 、湿度、食物偏好，还拉着同学做对照实验，CAS展示那天 ，他站在展板前 ，用英文向路过的家长解释工蚁和兵蚁的分工，虽然语法还有小错 ，但整个人是发光的 ，我站在人群后面，忽然想起一年前那张被揉皱的物理卷子 。
小远每天六点半起床 ，坐校车去闵行 ，他还是会抱怨作业多，还是会为论文发愁 ，但他不再说“不想学了 ” ，上周，他告诉我 ，他打算把蚂蚁项目继续做下去 ，顺便把中文也写好，因为“IB不是不要中文，是要用中文想更复杂的问题” ，我听完 ，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 。
择校那阵子 ，我总怕选错 ，可现在我知道了，转轨不是换一条更轻松的路 ，而是换一种方式长大 ，闵行的风穿过德闳的走廊，吹动小远选课表的一角 ，我看着他背着书包跑进去 ，忽然觉得，这次 ，他真的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