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我攥着那张转学申请表站在泗泾五小门口 ，手心沁出的汗把纸角洇得发皱 。
这是第二次来了，去年秋天 ，我们一家从浦东搬来松江 ，就为让孩子离学校近些，可第一次递交申请时，教务处老师翻着材料说：“春季插班名额太少 ，今年这边只放两个 ，已经满了 。”她语气很轻，落在我耳朵里却像石头。
儿子小宇倒没什么反应 ，他蹲在走廊看一只蚂蚁搬面包屑 ，嘴里念念有词：“蚂蚁，你也在找学校吗？ ”我鼻子一酸 ，拉着他往外走 ，回家的车上，他忽然说：“妈妈 ，新学校是不是有大的滑梯？ ”我说有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
那之后我像魔怔了一样 ，深夜刷家长论坛 ，把“泗泾五小 插班”的帖子翻到三百多楼，有人说要提前半年排队，有人说认识人能递材料 ，我托了三层关系 ，终于联系上一位据说“路子很广 ”的中间人，对方开口要八千 ，说包搞定 ，我犹豫了三天，转过去定金 ，一周后 ，电话打不通了 。
小宇爸爸气得摔了杯子：“你脑子呢？这种钱也敢给！ ”我蹲在地上捡碎片，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小宇从门缝探进半个脑袋 ，小声说：“妈妈，我不去滑梯了 ，原来的学校也行。”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翻来覆去时刷到一个帖子，标题写着“上海转学插班，别走弯路” ，点进去 ，博主说关键要摸清各校的放榜节奏，有些学校春季会因学生转出空出名额 ，只是不公开通知 ，底下一溜回复问细节，博主只留了个名字——闲虎择校网 ，说上面有各区的实时学位信息。
我半信半疑地搜了搜 ，网页很素净，不像那些花里胡哨的中介 ，注册后填了孩子年级和意向片区 ，跳出来一张表：泗泾五小，二年级 ，春季计划接收插班生两名 ，目前登记人数七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每周三下午更新递补进度 。
之后每个周三，我都像等判决书 ，第一次刷新 ，八人，第二次 ，九人 ，我盯着那个数字，觉得希望又远了一寸 ，可到第四次刷新时 ，变成了六人，有人退出了 ，第五次 ，五人，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 ，忽然发现页脚有句话：“信息透明了 ，焦虑就少了 。 ”
三月中旬，我按网页提示重新备齐材料——房产证 、学籍卡 、成长手册，一样不少 ，去学校那天 ，教务处老师翻了翻材料，说：“之前退出的两个孩子名额空出来了 ，你们排递补第三位。 ”我脑子嗡的一声：“前面还有两个？”“对 ，但有一个刚确认不来，你们实际排第二 。 ”
隔天接到电话 ，说第一个也放弃了 ，问我们能不能下午就来办手续，我踩着拖鞋就往学校跑 ，到门口才想起没换鞋 ，小宇放学后被直接接来，他站在操场上仰头看教学楼 ，忽然拽我袖子：“妈妈 ，这里真的有滑梯！ ”
我低头看他，他眼睛亮亮的，好像根本不知道这半年我走了多少弯路 ，但那一刻 ，我觉得那些失眠的夜、被骗的钱 、摔碎的杯子，全都被风吹散了 ，回家的路上他哼着歌 ，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我忽然想起论坛上那句话——信息透明了 ，焦虑就少了 ，大概就是这样吧 。
太极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