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一点 ,我把女儿朵朵哄睡后,坐在厨房的小餐桌前摊开《社会工作实务》真题,眼泪差点掉在卷子上 ,桌角还放着没洗的奶瓶,手机里社区工作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而我面前的三本教材——综合能力、实务 、法规——像三座小山 ,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叫林岚,三十四岁,在街道做社区社工,丈夫周凯跑销售 ,一个月有二十天在外地,朵朵刚上幼儿园中班,婆婆身体不好 ,我妈腰椎刚做完手术,我报考社工中级三科,原本是想给自己争口气 ,可真正开始备考才发现,“兼顾”两个字写起来容易,过起来像走钢丝 。
第一轮复习 ,我雄心勃勃地做了三科同步计划:早上五点半起来背法规,午休刷综合能力单选,晚上等朵朵睡了啃实务案例 ,可计划执行到第二周就塌了,朵朵在幼儿园传染了手足口,发烧到三十九度,我请了三天假在家照顾她 ,她迷迷糊糊抱着我的脖子说“妈妈别走 ”,我一手拍她,一手举着手机听法规音频 ,听到“社会救助政策”那章,自己先睡着了,醒来时手机掉在枕头边 ,音频已经播到了下一章。
工作上也不消停,那段时间社区迎检,台账堆了一尺高 ,我白天走访、填表、调解邻里纠纷,晚上回家脑子像一锅粥,周凯偶尔回来 ,看见我趴在书上睡着,叹口气说:“要不今年别考了,把自己逼成这样图什么。”我嘴上没吭声,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图什么?图我做了七年社工,连个中级证都没有,每次评优都差一截;图我想给朵朵做个榜样 ,可连陪她读绘本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
第一次考试,我三科都报了,成绩出来那天 ,我蹲在社区走廊尽头查分:综合能力过了,实务差四分,法规差了十一分 ,差四分的那一科,我明明在值班间隙背过三遍,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坐在办公室把成绩单看了又看,最后趴在桌上哭了一场,哭完还得擦干脸去接朵朵,她举着幼儿园做的手工花说:“妈妈 ,送给你,你今天开心吗? ”我蹲下来抱她,说开心。
真正让我重新站起来的是个特别小的瞬间 ,有天晚上我陪朵朵在客厅玩积木,她突然说:“妈妈,你书上画的小人真好看。”我一看 ,是我在法规教材扉页上随手画的思维导图,旁边被她用蜡笔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那一刻我忽然想 ,也许我不必把备考和陪她完全割裂,后来我把法规条文编成顺口溜,哄她睡觉时当儿歌念;把实务案例里的家庭情境讲成小故事 ,她听得津津有味,我也顺带理清了思路,周凯也变了,出差回来主动带朵朵去公园 ,让我有整块时间做一套真题 。
那年春天,朵朵幼升小,周围家长都在焦虑择校 ,我也急,可实在抽不出周末跑学校,同事给我发来“闲虎择校网”的链接 ,说上面信息挺全,能省不少腿脚,我花了一个午休筛出三所目标学校 ,把跑学校的时间省下来,正好补完了法规里最薄弱的未成年人保护那章,那半小时的筛选 ,像从紧绷的日子里偷来的一小块喘息。
第二次走进考场时,我包里装着朵朵画的太阳,手机里设好了周凯接送孩子的备忘录,三科考完那天傍晚 ,我站在考点门口,看见周凯带着朵朵来接我,朵朵举着一根烤肠喊“妈妈 ” ,成绩是夏天出的,三科全过,我没有尖叫 ,只是把手机递给周凯,他看了半天,说了句:“晚上我做饭。”
如今再回头看 ,那三本教材 、那些深夜的台灯、女儿画在扉页上的小太阳,还有无数个在工作和家庭缝隙里挤出来的半小时,都成了我人生里最踏实的注脚 ,社工中级三科教会我的,不只是个案、小组 、社区,也不只是法条和评估,而是让我在兵荒马乱的生活里 ,学会了怎么把“兼顾”拆成一个个能落地的小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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