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枪“滴 ”了一声,三十八度七。
我盯着那串数字 ,脑子像塞进一团浸了水的棉花,第二天就是专升本考试,而我为了这场考试,已经在图书馆角落里坐了整整九个月 ,桌上那本被翻得卷边的专业课笔记,最后一页还写着:“再坚持一下,吉大见 。”
“吉大见”三个字像隔着一层雾。
我是专科生 ,起点不高,刚决定专升本时,身边有人说:“别折腾了 ,找个班上吧。”可我不甘心,去年三月,我在闲虎择校网上把吉大的招生简章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才敢把目标写进计划本,那之后,我的生活被切割成一个个二十分钟:背单词、刷真题 、默写专业课框架、订正错题 ,冬天图书馆暖气不足,我裹着羽绒服在走廊背书,脚冻得发麻;夏天困得睁不开眼,就把风油精涂在太阳穴上 ,辣得眼泪直流。
可偏偏在考前两天,我烧了起来 。
第一天低烧,我安慰自己只是紧张 ,第二天凌晨,体温蹿到三十九度二,浑身骨头缝都疼 ,室友小周被我咳醒,摸黑给我倒水、找退烧药,又把湿毛巾敷在我额头上 ,我迷迷糊糊地说:“我不考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把今晚熬过去,明天再决定。”
那一夜特别长 ,我梦见自己坐在考场里,卷子上的字全在游动,我怎么抓都抓不住,凌晨四点醒来 ,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枕头湿了一片,我摸到手机 ,看到母亲发来的消息:“别硬撑,身体要紧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我太怕了,怕九个月的努力被一场高烧作废,更怕自己连走进考场的勇气都没有。
早上六点 ,小周把退烧贴拍在我额头上,又往我包里塞了纸巾、热水和巧克力,她说:“你不需要考得多完美 ,你只需要坐到最后一科结束。 ”我点头,腿却发软,去考场的路上,风一吹 ,我打了个寒战,校门口全是人,有人还在翻笔记 ,有人抱着家长哭,我找了个角落吞下退烧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走进教学楼 。
第一科开考后,我的手一直在抖,选择题涂卡时 ,笔尖几次划出格子,监考老师经过我身边,停了一下 ,轻声问:“需要纸巾吗?”我摇头,又点头,她递来一包纸巾,没再多说 ,那一点善意让我忽然稳住了,我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拽回卷面 ,做到阅读题时,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我掐着手心 ,逼自己一行一行读下去,考场里有人咳嗽,有人翻卷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粗得像拉风箱。
中午休息,我没去吃饭,趴在桌上闭了二十分钟 ,小周发来消息:“考完一科丢一科。”我回她一个“好 ”,然后继续看下午的专业课,下午的题比想象中难,最后一道大题我背过三遍 ,可写到第二问时,脑子突然空白,我闭上眼 ,想起走廊里背书的冬天,想起错题本上红笔写的“再背一遍”,想起计划本第一页那句“吉大见” ,我硬着头皮往下写,字歪歪扭扭,却一个点都没空 。
最后一科收卷铃响时 ,我坐在座位上没动,监考老师收走答题卡,我慢慢收拾笔袋 ,才发现手心全是汗,退烧贴早就掉在桌角,走出考场,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小周在门口等我,接过书包,说:“走 ,带你去输液。 ”我“嗯”了一声,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不是怕 ,是终于结束了的空落落。
后来查分那天,我手抖得输错三次准考证号,页面刷新出来时 ,我盯着总分看了很久,比去年吉大的录取线高了十二分,再后来 ,录取结果出来,我截了图发给母亲,她只回了两个字:“真好 。”我坐在宿舍床上,忽然想起考前那个烧到三十九度的凌晨 ,想起自己差点说出口的“不考了 ”。
原来有些路,真的是咬牙走出来的,那场高烧没有放过我 ,我也没有放过那场考试,如今再路过图书馆,我还会想起那个贴着退烧贴 、一边咳嗽一边翻笔记的自己 ,我终于把那场高烧,走成了通往吉大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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