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砸在水泥地上 ，发出一声闷响 ，李明蹲下身捡起工具，耳边又响起车间主任那句“专科生就干一辈子机修吧 ” ，机油味混着铁屑味钻进鼻腔 ，他盯着自己满是划痕的手背，突然觉得这双手不该只拧螺丝 。
那年他二十三岁 ，机械制造与自动化专科毕业 ，在苏州一家模具厂干了三年机修，同批进厂的本科生已经坐进办公室画图纸 ，而他每天穿着油渍工装钻在机床底下 ，最刺痛他的是一次设备故障，他花两小时查出的问题，本科生同事用电脑模拟十分钟就给出了优化方案 ，那天晚上 ，李明在出租屋里翻出专升本教材，封皮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
复习是从凌晨五点开始的 ，白天要跟班修设备 ，晚上回宿舍啃《机械设计基础》，高数课本被他用圆珠笔划得密密麻麻 ，第一次考研他报了省内一所普通院校 ，结果专业课及格但数学差了三十多分，成绩出来那天下着雨 ，他蹲在厂区消防通道里抽烟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像根刺扎进眼睛。
转机来自工友老周的一句话：“你光闷头学不行，得先搞清楚哪些学校不歧视同等学力 。 ”李明这才知道专科考研有那么多隐形门槛——加试科目 、论文要求 、导师婉拒 ，他在闲虎择校网上泡了三个通宵 ，把全国机械工程专业的招生简章逐个筛了一遍，最终锁定了东华理工大学：该校对同等学力考生只要求加试两门专业课，且往年有专科生上岸的先例 。
第二次备考他学乖了 ，白天在车间偷背英语单词 ，晚上用手机拍下图纸回宿舍分析，但精力终究有限 ，考前一周他连续加了四个夜班修注塑机 ，进考场时手还在抖，结果总分过了线 ，复试却被加试的《机械原理》卡住——那本书他压根没买到指定版本。
第三次 ，李明辞了职，父母在电话里骂他“瞎折腾” ，他把攒下的两万块钱分成三份：房租、饭钱 、资料费 ，最苦的时候连续吃了一个月挂面配老干妈，每天凌晨三点惊醒 ，摸黑默写泰勒公式 ，有天深夜做模拟卷只得了四十分，他把笔摔在地上，蹲在阳台抽了半包烟 ，差点买回程车票 ，最后是隔壁备考的姑娘递来一包纸巾：“专科考研的都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 ”
考试那天他发烧到三十八度五 ，咬着牙写完最后一道大题 ，走出考场时天已经黑了，他靠在路灯杆上给老周发消息：“要是再考不上 ，我就回去拧一辈子螺丝 。 ”老周回了语音：“你拧螺丝都能拧成技术标兵 ，怕啥？”
查分那天他不敢点鼠标，让室友帮忙看 ，听到“总分三百六十二 ”时 ，李明愣了三秒，然后冲到厕所吐了——前一天紧张得胃痉挛 ，复试他带着自己修过的机床改进方案去见导师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翻了翻图纸说：“动手能力不错，加试两门都过了。 ”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正在老家帮父亲修拖拉机 ，快递员喊他名字时 ，他满手黑油地签了字，父亲凑过来看了一眼 ，嘟囔着“东华理工是干啥的” ，转身去厨房多炒了两个菜，晚上李明把通知书压在枕头底下 ，梦见自己又回到那个机床轰鸣的车间 ，但这次他手里拿的是研究生证 。
后来有人问他专科逆袭的秘诀，他总说：“先别急着感动自己 ，把选校信息查明白了再埋头——方向错了 ，再苦学也是白费 。 ”说这话时，他正穿着东理工的校服 ，在实验室调试一台精密仪器 ，窗外梧桐叶落下来，刚好盖住他工装裤膝盖处磨破的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