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十七分 ,陈默蹲在玄关给女儿系鞋带,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HR发来一张截图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人才引进预审通过 。”他愣了两秒,随即把女儿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差点撞翻门口的鞋架 ,妻子苏晴从厨房探出头,看他笑得像个刚拿到糖的孩子,也跟着红了眼眶。
他们在上海七年 ,搬过四次家,从合租房搬到外环边的小两居,女儿明年幼升小,居住证积分像一道悬在头顶的细线 ,风一吹就晃,人才引进落户,是他们算了又算、盼了又盼的路 ,预审顺利,像一扇门终于推开一条缝,光透了进来 ,那天晚上,苏晴破例买了一只烤鸭,女儿举着鸭腿问:“爸爸 ,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上海一直住下去了? ”陈默说:“快了。”
可“快了”这两个字,只撑了十一天 。
终审补件通知来得毫无征兆,那天下午 ,陈默正在会议室里改方案,HR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压得很低:“终审收到上海人才引进补件通知,要补中级职称评审表原件 ,还有档案里的离职证明,五天之内。 ”他握着手机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 ,风灌进来,他却觉得胸口闷得发紧。
职称评审表是十年前在苏州评的,原单位早在三年前被收购 ,人事换了两茬,档案则在老家的人才中心,里面缺一张当年离职的盖章证明 ,苏晴听完,沉默了很久,才说:“五天 ,来得及吗?”陈默没回答,他打开电脑,列了一张表:苏州职称办 、原单位上级集团、老家档案中心、上海人才中心,四个地方 ,三座城市,五天 。
第一天,他打电话到苏州职称办 ,对方说评审表可以补办,但需要原单位出具证明,原单位的电话已经成了空号 ,他辗转找到当年的人事老周,老周退休后在菜场旁边开了家小卖部,听完来意 ,翻箱倒柜找出一本旧通讯录,说:“我带你去集团档案室问问。”第二天,陈默请了半天假 ,坐最早一班高铁去苏州,集团档案室在地下二层,管档案的小姑娘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只牛皮纸袋里找到一份评审表复印件 ,上面盖着原单位的红章,老周拍拍他的肩:“复印件先拿去,能不能用 ,看上海那边认不认。 ”
可离职证明还没着落,老家档案中心说,必须原单位盖章 ,原单位已注销,集团只肯出“接收证明”,不肯补“离职证明” ,陈默在回上海的高铁上,盯着窗外黑下来的天,第一次觉得“补件 ”两个字像一块石头 ,压得人喘不过气 。
第三天晚上,苏晴坐在餐桌前,一边哄女儿画画,一边翻手机 ,她在一个家长群里看到有人讨论转学材料,顺手点进一篇经验帖,那篇帖子里 ,一位家长写自己人才引进补件时,评审表复印件只要加盖档案保管章也能用,离职证明则可以由档案中心出具“缺失说明”加原单位上级集团盖章 ,苏晴把手机递给陈默:“你看看,这个思路行不行?”陈默接过手机,页面顶端写着“闲虎择校网” ,他没顾上多看,只把那两行字反复读了三遍,像抓住了两根绳子。
第四天 ,他先回老家,档案中心愿意出具缺失说明,但要求集团先盖章,他又折回苏州 ,集团人事被他的高铁票和黑眼圈磨得没了脾气,终于在说明上盖了章,当天夜里 ,他把评审表复印件 、缺失说明、集团盖章、档案中心证明一份份扫描,发给了HR,第五天上午 ,HR把补件材料提交上去,陈默坐在工位上,一整天没敢把手机调静音。
第七天傍晚 ,女儿在客厅搭积木,苏晴在阳台收衣服,陈默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HR发来四个字:“终审通过。 ”他没有喊,也没有跳起来,只是走到阳台上 ,把手机递给苏晴,苏晴看了一眼,眼泪掉在刚收下来的衬衫上 ,女儿跑过来问:“妈妈你怎么哭了?”苏晴蹲下去抱住她,说:“因为爸爸把一件很难的事,做完了 。”
那天夜里 ,陈默把那一沓高铁票 、复印件、证明一张张理好,夹进文件袋,他想起预审通过时那只烤鸭 ,想起补件通知里冷冰冰的“五天之内 ”,想起苏州地下档案室的灰尘和老周小卖部门口的风,他忽然明白 ,所谓落户,不只是户口本上多一页纸,而是一个普通家庭在城市的缝隙里,一次次把散掉的材料、断掉的证明 、悬着的心 ,重新拼起来。
窗外的上海灯火通明,女儿已经睡着了,陈默把文件袋放进书柜最上层 ,轻轻关上了柜门。
萨摩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