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的深秋 ,我在浦江大学图书馆三楼改一篇人物专访,手机震了一下,旧室友阿宁发来照片:东海大学六号楼下的银杏黄透了 ,她说:“你走后,行政管理专业要并到公共学院了,我们当年写的转专业申请 ,老师现在才说理解 。”我盯着那行字,窗外的风把稿纸吹得哗啦响,一年前 ,我拖着两个纸箱从东海大学离开时,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时刻——不是庆幸自己逃走了,而是终于敢承认:那场几乎把全家拖进争吵的坚持,是对的。
大一那年,我十八岁 ,高考志愿被调剂到行政管理,第一堂课,老师在讲台上念PPT ,我坐在最后一排,窗外是松江的雨,我发现自己像一件被放错货架的行李 ,高中时我写校刊、拍短片,想读新闻,可分数差了几分 ,父亲说,先读着,以后考研 ,母亲说,女孩子稳定点好,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经过传媒学院的海报墙,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后来我在公告栏看到“插班生考试 ”的通知:上海市大一学生可报考部分高校 ,通过后转学,名额少,竞争大 ,我拍了照,回宿舍查了一夜,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人生还有一条缝 。
我告诉父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父亲说:“你现在的学校也不差,折腾什么?万一考不上 ,两头空。”辅导员也劝:“别把大一过成高四。”室友不理解:“转学?你以为拍电影啊 。 ”可我像抓住一根绳子的人,不敢松,白天上专业课 ,晚上去图书馆啃英语和新闻理论,冬天最冷的那阵,我每天六点起床,在宿舍楼道背单词 ,手指冻得握不住笔,模拟考成绩出来,离往年线差二十分 ,我坐在楼梯间哭,哭完又把错题抄了一遍。
最难的不是累,是所有人都觉得你没必要,春节回家 ,父亲把亲戚叫来吃饭,席间有人说:“女孩子读哪个学校不一样?别心气太高。”我低头扒饭,没反驳 ,那天晚上,母亲进我房间,看见桌上摊着新闻写作笔记 ,问:“你真那么想去?”我说:“妈,我在那边,每天都像在过别人的日子 。 ”她没说话,只把一盒牛奶放在桌角。
考试那天,下大雨 ,我穿错鞋,袜子湿透,进考场时手还在抖 ,一个月后,成绩公布,我排在候补第三 ,只招两个,我盯着屏幕,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跟我开玩笑 ,那几天我准备放弃,甚至去交了留校确认表,阿宁拉我去吃火锅 ,说:“要不算了,我们一起考研。”我点头,辣得眼泪直流。
可命运有时就爱在最后一刻拐弯,开学前一周,我收到邮件:前面有人放弃 ,我递补录取,我冲进洗手间,给母亲打电话 ,哭得说不清话,她只说:“路是你选的,好好走 。”
转学后的生活并没有立刻变好 ,学分只认一半,我要补修六门课;新同学早已形成圈子,我像个插班的外人 ,第一次期中,我新闻史不及格,有人在食堂说:“转学生就是原校待不下去才来的。 ”我端着餐盘 ,假装没听见,那晚我坐在操场看台上,给阿宁发消息:“我是不是错了?”她回:“你只是还没赢。”
后来我加入校报,从最基础的校对做起 ,为了采访一个老教授,我在办公室外等了三个下午;为了写一篇凌晨环卫工的稿子,我四点起床跟车 ,稿子发出来那天,教授给我发短信:“你写得有温度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 ,自己不是被放错货架,而是终于站到了该站的柜台前。
一年后,我的深度报道拿了校内奖,阿宁发来银杏照片时 ,我正改着下一篇稿子,她说原专业要合并,很多同学在焦虑 ,我忽然想起那个雨夜,如果我没有按下报名确认,现在的我大概也在那片焦虑里,继续把不喜欢的生活过成习惯。
大一转学一年后回看,我才明白当时坚持是对的 ,坚持不一定立刻给你奖赏,它可能先给你孤独 、补考、质疑和漫长的自我怀疑,但它把你从一条不属于你的轨道上 ,硬生生掰了回来,那天傍晚,我走出图书馆 ,风很冷,银杏叶落在肩上,我把旧校的照片保存下来 ,然后合上电脑,去采访下一个人,我知道 ,路还很长,但至少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 。
牵拉性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