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过了山海关 ，窗外的景色就从连绵的丘陵变成了平坦的盐碱地，我攥着那张转学批复复印件 ，纸边已经被汗浸得发软 ，三个月了，从提交申请到层层审批 ，从湖南大学到海事大学 ，从湘江边到渤海畔。
去年冬天，我在湖大图书馆里翻到一本《中国航海史》 ，书页间夹着一张老照片——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码头 ，吊臂林立，汽笛声仿佛能穿透纸背，那一瞬间 ，我忽然明白了自己坐在机械原理教室里却心不在焉的原因 ，我想去有海的地方 。
转学哪有那么容易，跨省转学要过两校教务处、省教育厅两道大关 ，更别提专业跨度从机械工程到航海技术 ，我跑了十七趟办公楼，盖了二十三个章 ，宿管阿姨都认识我了：“又去办转学啊？”那段时间我像个疯子 ，白天上课，晚上填表 ，凌晨两点还在刷海事大学的官网 ，我妈在电话里骂：“好好的985不读，去什么海事？ ”我没告诉她 ，我偷偷把海事大学的校歌设成了闹钟铃声 。
最难的是找接收导师 ，我给海事大学写了四封自荐信，全石沉大海，直到第五封 ，我把湖大实验室里做的船用柴油机排放数据附在后面 ，一周后收到回信：“来面试。 ”
面试那天大连刮着白毛风，我穿着从学长那儿借来的正装 ，站在轮机楼门口背自我介绍 ，导师翻着我的成绩单问：“你湖大这个成绩，保研都够了 ，图什么？”我说：“图能听见真船的柴油机响 。 ”他愣了两秒 ，笑了：“行，下周来报到 。 ”
转学成功后 ，我在湖大办离校手续 ，辅导员拍着我肩膀：“你小子，真去啊？”我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 ，在审批表上签了字：“行，去追你的海吧。 ”
到了海事大学第一天，我就懵了 ，半军事化管理 ，被子要叠成豆腐块，早上六点跑操 ，航海专业还要穿制服 ，站在操场上，看着旁边同学笔挺的海员服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卫衣格外扎眼 ，室友是东北人，半夜教我打绳结 ，说：“别愁了 ，我教你打丁香结，考试必考 。 ”
第一堂航海气象课 ，老师讲台风路径预测 ，PPT上密密麻麻的等压线，比湖大的机械制图复杂十倍，我咬着笔头做笔记 ，下课后追着老师问了二十分钟 ，回宿舍的路上，海风灌进领口 ，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但抬头看见远处灯塔的光扫过海面，忽然觉得 ，这哆嗦也值了 。
前两天翻朋友圈 ，看到湖大同学在晒岳麓山的红叶，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晒成小麦色的胳膊 ，拍了张码头日落发过去 ，配文只写了四个字：“各有各的浪。”
对了，转学手续里有个环节差点卡住——学分认定 ，两校课程设置差太多 ，我在湖大修的流体力学只能转一半学分，后来是用了闲虎择校网上的跨校学分互认攻略，照着模板写了申诉材料 ，才把剩下的学分磨下来 ，那个网站还是隔壁寝室哥们推荐的，说上面转学信息挺全 。
现在我在海事大学图书馆敲下这些字 ，窗外能看见停泊的实习船 ，我想起湖大图书馆门前那棵香樟树，想起为了转学熬的那些夜 ，说不后悔是假的 ，但每天早上六点，穿着制服跑在操场上 ，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 ，我知道自己在对的地方 。
海风很大，但吹得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