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贵阳总是下雨,我站在贵大北区的宿舍阳台上 ,看着楼下拖着行李箱的人群,心里堵得慌,大三下学期刚结束,身边的同学要么在准备考研 ,要么已经开始投简历实习,而我,连自己为什么要读这个专业都想不明白了。
当年高考填志愿 ,我爸拍着桌子说“学工科好就业”,我就稀里糊涂地进了贵大的材料科学与工程,三年过去 ,实验数据我能处理,图纸我能画,可每次走进实验室 ,闻到那股试剂味,我就觉得自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嗡嗡嗡地空转 ,转得越久,越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 。
真正的导火索是大三那年的生产实习,我们被拉到一家工厂,车间里噪音大得说话全靠吼 ,师傅们戴着口罩,眼神里全是日复一日的疲惫,那天中午我蹲在厂房外面吃盒饭 ,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忽然问自己:等我四十岁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回到学校我就开始查资料 ,翻遍了各种转学政策,越查越乱,每个学校的学分认定、专业调剂规则都不一样 ,有的官网信息还停留在三年前,那几天我急得嘴角起泡,室友阿凯看不下去了 ,甩给我一个链接:“你试试这个,我之前帮表妹查过。”那是“闲虎择校网”,上面把省内各高校的转学条件和专业匹配度列得清清楚楚,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一晚 ,终于把贵师大的教育学专业看明白了——那些我一直以为“只能当老师 ”的课程里,藏着教育心理学 、课程设计、青少年发展,这些词撞进眼里的时候 ,我居然有点心跳加速。
但我爸那关过不去,电话里他声音拔高了八度:“贵大是211!你往师大转?越转越回去了是吧!”我攥着手机在宿舍走廊上来回踱步,最后憋出一句:“爸 ,我在贵大读了三年,唯一学会的就是不想再这样读下去。”
那个夏天我做了三件事:跑贵大的教务处盖了八个章,去师大旁听了两次课 ,还偷偷报了教资的笔试,最难受的是等接收函的那两周,阿凯天天拉我去操场跑步 ,跑完就躺在草坪上数星星,他说:“你怕什么,大不了回来跟我一起进厂 。 ”我踹了他一脚,但心里确实没那么慌了。
七月底 ,转学手续终于办完,搬宿舍那天贵阳下了场暴雨,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师大校门口 ,裤腿湿了一半,新室友帮我铺床时问我:“从贵大过来,图什么呀?”我指着窗外那排梧桐树说:“你看 ,这边路上有人停下来拍照。”她笑了,我也笑了 。
后来我才知道,师大教育学专业有个传统——大四要去周边乡镇小学做一学期的驻校实践 ,我被分到龙里县的一个村小,教四年级语文,班里有个男孩总不写作业 ,我蹲下来问他原因,他闷了半天说:“写了也没人看,爸妈在广东。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自己在贵大实验室里那种空转的感觉,原来有些迷茫是一样的。
我给他买了个新本子 ,每天单独批改他的作业,期末那天他塞给我一张纸条:“老师,你下个学期还来吗?”我把纸条夹进教案本里 ,忽然觉得,我好像终于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了 。
回贵阳的班车上,我打开手机 ,看到阿凯发来的消息:“我签工作了,贵阳一家新材料公司,你呢?”我回他:“我下周去师大附小面试。 ”他秒回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又补了一句:“早知道当初跟你一起查那个闲虎择校网了,我填志愿那会儿纯属瞎蒙。”
我盯着窗外后退的梧桐树,没告诉他——其实我最近又去上面看了一圈 ,这次是帮下一届的学弟查考研方向 。
有些路走错了,掉头就是,怕的是你一直在车上坐着,却假装自己没看见终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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