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张盖着“审核未通过”红章的转学申请表从教务处窗口塞回去时，手指尖都是麻的 ，窗口里的老师头也不抬：“理由还是太虚 ，回去再想想。 ”
这是第三次了 。
我叫林远，福州大学计算机学院大二 ，外人眼里 ，福大211，计算机又是热门专业 ，我该烧高香才是 ，可没人知道，我每天对着C语言和数据结构就像看天书，大一挂了两门 ，大二上学期直接厌学到连宿舍门都不想出 ，我想转学，转去一所普通一本的中文系 ，哪怕学校名气差一截 ，至少我能读点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
第一次申请，我写“专业兴趣不符 ” ，辅导员陈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 ，泡了杯铁观音推过来：“林远，兴趣这东西太主观了 ，教务处那帮人见多了 ，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怎么可能给你过？你得有个硬理由。”我问他什么叫硬理由 ，他掰着手指头：“生病、家庭变故 、确有专长 ，你占哪样？ ”
第二次，我咬着牙写“长期失眠 、神经衰弱，不适应福州湿热气候 ” ，结果教务处要求附三甲医院诊断证明和病历 ，我跑了协和医院，医生听完来意 ，把听诊器往桌上一搁：“小伙子 ，你要开‘气候不适应’的证明？我们只能开客观检查结果，你血压心率都正常 ，我总不能给你编一个吧？”那天回学校的公交上 ，我盯着窗外三坊七巷的灰瓦白墙，第一次觉得这座城这么让人喘不过气 。
第三次 ，我豁出去了 ，写“父母年迈体弱，需就近照顾 ” ，其实我爸妈在龙岩老家开小吃店 ，身体硬朗得很，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炸油条，嗓门比我还大 ，但我想赌一把 ，万一审核的人不细查呢？结果第二天就被打回来，附了张便签：“请补充父母户籍所在地社区出具的困难证明、工作单位调令 、以及你本人独生子女证 。 ”我对着那张便签笑出了声——我爸的“工作单位”是自家灶台 ，调令找谁开？油条锅吗？
那阵子我快魔怔了 ，半夜刷知乎，搜“福州大学转学” ，跳出来一个叫“闲虎择校网 ”的页面 ，上面有条帖子写得直白：“转学理由别瞎编，教务处不是傻子 ，真实且可证明的才是王道 ，建议先做心理评估，真有问题的 ，精神科诊断书比啥都管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宿 ，心里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我确实有问题，但我一直不敢承认 。
其实从大一下学期开始，我就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 ，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数羊 ，数到两千只还是清醒的，去校心理咨询中心聊过两次 ，老师挺温柔 ，但她说：“转学这种事，光靠咨询记录不行 ，你得有精神科医生的诊断 。”我犹豫了整整一周 ，最后还是去了福州市神经精神病防治院，医生听完我的描述 ，开了量表让我做 ，结果出来：中度焦虑伴睡眠障碍，他给我开了药 ，又开了一张诊断证明 ，末尾写着“建议调整学习环境 ”。
我拿着那张纸重新递申请，理由写的是“确诊焦虑障碍，原专业学业压力加剧症状 ，需转至课业负担较轻的院校 ” ，教务处这次没打回来，但通知我补充“接收院校同意接收函”和“转学理由的详细说明 ” ，我赶紧联系了闽江学院中文系 ，那边教务处的老师挺客气，说只要福大放人他们就收 ，可等我拿着接收函再去交材料 ，福大教务处的答复又变了：“接收院校层次低于我校，需说明合理性 ，你需要提供近半年的心理治疗记录。 ”
我算了算 ，半年治疗记录，加上来回盖章 、等审批 ，最早也要到大三下学期才能办完 ，那时候我都快毕业了，还转个屁 。
现在那张申请表还压在我枕头底下，每次翻到它我就想 ，当初要是老老实实写“我扛不住了 ，换个环境喘口气”，会不会比编那些瞎话强？可这话在教务处那帮人耳朵里 ，大概跟“我不喜欢 ”一样不值钱 。
上周我妈打电话来 ，问转学办得咋样了，我说还在等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突然说：“儿啊，实在转不了就休学一年 ，回家帮妈炸油条 ，炸完了再想辙。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摸黑打开手机 ，看到“闲虎择校网”那条帖子底下有人回复：“我也福大的，转学被拒了四次，最后直接退学复读 ，现在在师大读历史 ，爽得很 。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听着舍友均匀的呼噜声 ，突然觉得——也许转学这条路本来就走不通，但承认自己走不通 ，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明天我准备去教务处 ，把那张写满瞎话的申请表要回来，然后老老实实填一张休学申请 ，理由就写：累了 ，想回家炸半年油条 。
中小学转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