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第18张火车票塞进文件袋时 ,汉口站的风正卷着雨,文件袋里躺着原校教务处的退件通知,红章盖得端端正正:材料不全 ,退回,那一刻,我站在出站口的人潮里 ,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走——回武汉的家,还是回外省那所读了两年的大学。
我叫林舟,大二那年冬天 ,母亲确诊了慢性肾病,父亲在电话里总说“没事,你安心读书 ”,可我从他越来越短的回复里听出了疲惫 ,春节回家,我在医院走廊看见母亲蜷在陪护椅上,手背全是针眼 ,她醒来第一句话却是:“你别耽误课 。”我笑着说“不耽误”,转身去开水房哭了很久。
回校后,我做了个几乎所有人都反对的决定:申请转学回武汉 ,转到武大,辅导员愣了半天,说:“转学比考研还难 ,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可我想离母亲近一点,想在她复查时能推着轮椅 ,而不是只在视频里看她笑。
我开始查政策,那天夜里,我在闲虎择校网上翻到一份整理过的转学政策汇编,才第一次弄明白 ,跨省转学不只是两张申请表,它需要转出学校同意 、转入学校考核、两省教育部门备案,任何一环卡住 ,半年都白跑,我把网页上的流程抄进本子,第二天一早就去学院办公室 。
第一次交材料 ,院领导没接,他说学院有学院的考虑,转学理由要“充分且必要” ,我把母亲的病历、住院记录 、独生子女证明摊在桌上,声音发紧:“我不是想挑学校,我是想回家。”他沉默了很久 ,让我先回去等,那一等就是两周,我每天下午四点去办公室门口站一会儿,像等一扇不知道会不会开的门。
原校终于盖章后 ,新的问题又来了,教务处说我的申请书格式不对,接收学校意见栏不能空着;武大那边则回复 ,必须先取得原校同意才能启动考核,两边像在打一场慢棋,我夹在中间 ,来回寄材料,有一次快递把档案袋淋湿了,我蹲在宿舍楼道里一张张晾干 ,生怕哪个章糊掉 。
四月,武大通知我参加专业考核,面试老师问我:“你为什么不办休学? ”我攥着衣角说:“休学只能让我暂时离开学校 ,可我想留在她身边,也想把书读完。”说完这句,我自己先红了眼眶,五月 ,原校公示;六月,材料送到省教育厅备案,又被退回一次 ,理由是转学理由表述不清,我重新写申请,把“家庭特殊困难”改成具体的时间、病情、陪护需求 ,附上医院和社区证明,父亲陪我去盖章,他在走廊里小声说:“你妈问我 ,是不是她拖累你了。 ”我摇头,说不出话 。
七月最热的那几天,我一天跑三个部门 ,有一次暴雨,鞋里全是水,我抱着文件袋站在教育厅门口,等工作人员下午上班 ,门卫大爷给我倒了杯热水,说:“小伙子,你来了好几趟了吧。”我点点头 ,突然觉得这半年里,陌生人给的善意比想象中多。
八月底,武大接收函终于到了 ,薄薄一张纸,我看了三遍才敢相信,原校那边也松了口 ,辅导员帮我催学籍档案,说:“你是我见过最能跑的学生。”我笑不出来,只想赶紧买票回武汉 。
九月 ,我推着母亲的轮椅走进珞珈山,她抬头看老斋舍的绿瓦,说:“这里真好看。”我说:“以后我下课就能来看你。 ”她没说话,只把我的手握得很紧 。
半年奔走 ,我盖过十几个章,坐过十八趟火车,被退过三次材料 ,也曾在行政楼台阶上数到第十七遍才鼓起勇气进去,可当我在新宿舍翻开课本,听见窗外梧桐叶响 ,忽然觉得那些奔跑都有了落点,转学不是逃离,是靠近;不是换一条轻松的路 ,是把我想守护的人,放进我每天都能抵达的生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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