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转学申请表在我书包夹层里躺了整整四十三天。
每次路过燕大图书馆门口那棵银杏树 ,我都会下意识摸一摸书包,硬邦邦的纸张还在,秋风一吹 ,叶子哗啦啦往下落,铺了一地金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着一封没寄出去的信 。
我是大一下学期开始动这个念头的。
说起来也怪 ,刚入学那会儿,谁不是满腔热血,我在燕大机械学院 ,课表排得密密麻麻,金工实习磨锤子磨到手掌起泡,画法几何画到凌晨两点 ,宿舍里六个人,五个都在熬夜画图,剩下那个在打呼噜——他是真学不动了 ,可不知道从哪天起,我站在车间里闻着机油味,突然觉得这锤子不该是我磨的 ,我想去河北大学学新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
跟辅导员谈,辅导员推了推眼镜:“跨省转学?你先去教务处问问政策。”教务处让我找学院,学院让我找学生处 ,学生处说这得对方学校先发接收函,我托人问了河北大学那边,人家说可以接收 ,但必须经过省教育厅审批,教育厅的答复是,每年转学名额有限 ,你先等等。
这一等,就从三月等到了五月。
我妈在电话里急得嗓子都哑了:“你早干什么去了?高考多考两分不就不用折腾了? ”我不敢告诉她,我偷偷查了闲虎择校网 ,发现燕大转河大这条路,近三年就成功过一个,那个学长在贴吧里写了八千字攻略 ,最后一句是:“别学我,太累了 。”
可我还是想试试。
五月中旬,材料终于凑齐了,我抱着档案袋坐高铁去保定 ,河北大学教务处老师在电话里说“周三下午来”,我周三上午就到了,在校园里转了三圈 ,把新闻学院那栋楼来来回回看了五遍,连门口自行车棚里停的几辆山地车都数清了,下午两点半敲开门 ,老师说:“哦,你那个材料啊,还缺一份原学校财务处盖章的学费结清证明。 ”
我愣了两秒 ,笑着说好的我马上补,出门就给燕大财务处打电话,那边说:“今天周三 ,我们只有周二和周四办盖章 。”我在保定街头站了十分钟,买了当天最后一班回秦皇岛的票。
第二天周四,我一大早堵在财务处门口,盖完章又赶高铁去保定 ,这回材料齐了,可老师说:“下周教育厅开评审会,你回去等消息吧。”
等消息的那两周 ,我瘦了五斤,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刷邮箱,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还是刷邮箱 ,室友说梦话都在问“过了没” 。
六月二十号,通知来了,同意转学 ,但有个条件——燕大这边要先办退学,再走河北大的新生入学。
我拿着通知坐在宿舍床上,突然有点想哭 ,四十三天,四趟高铁,七份材料,三个单位来回跑 ,我妈在电话里说:“你爸说了,要是办不成,就骂你一顿让你长记性。 ”我说:“办成了 。”我妈沉默了两秒:“那你爸白准备了。”
后来我去燕大办离校手续 ,那个帮我盖章的财务处阿姨还记得我:“又是你啊?跑得够快的。 ”我笑了笑,没好意思说,我其实坐坏了两个高铁站的候车厅椅子 。
九月 ,我坐在河北大学新闻学院的教室里,第一节课老师问:“有转学过来的同学吗?”我举手,他说:“挺不容易吧?”全班回头看我 ,我点点头,把书包里那张作废的燕大校园卡塞得更深了一点。
有些路绕了弯,但好歹走到了想去的地方。